蛇鼠无辜轻落笔(二)

霞春福山城最著名的不是这里的过油面，而是这里乃太子出生的地方——当年先皇后与皇帝生了龃龉被留在此处产下了太子，所以福山城又被百姓们私底下称为“太子城”。

　　然而最近却有了不好的传闻，说是太子失德所以天降妖孽予以警示：福山城的同心湖边出现了百珍图中提过的异兽钩蛇，它身长六丈，尾巴像一把巨钩，平时藏匿在水中，但凡有活物接近水边，便会用尾巴勾住活物拖进水里吃个干净。

事急从权，说是“散心”，上官秋月到底没有带着春花慢慢悠悠地坐马车，而是带着她坐船走水路，是以又和漕帮打了交道。

“上官公子，久仰！在下梨红会项婷婷，这位是梁彩娥梁姑娘。身边所站的是您夫人吧？”一名身穿酱紫色男式短打的英武女子在河边客栈附近与他们偶遇，身后跟着一名身穿粉色缠枝缎面裙、头梳垂鬟分肖髻，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少女，后者也柔柔弱弱地行了屈膝礼，“彩娥有礼了。”

“你们好！”春花一时有些局促。

正恰逢夜檀城漕帮分舵主带着三两弟兄赶到又分别跟他们打了招呼。

“周舵主，有劳。”上官秋月早就不耐烦应付这许多人，听他说已安排好了出行的船只，便点点头委婉地提出离开。

“请！”

于是，春花来不及多看就被自家相公带上了船。（【小剧场】上官秋月：我的贼船，你敢不上？春花：别晃了，头晕！）

船行一日吃的都是河鲜，今年中秋春花贪嘴吃多了螃蟹脾胃失和，最近几日才缓过来，所以在船下锚时也没多大兴致。这艘船上除了漕帮的船老大跟副手，还有周姓的一户生意人去洪阳采购布匹。

春花无聊到磕瓜子，边磕边问：“我们是不是以后都要装作跟梨红会不熟？”

侧坐在椅的上官秋月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瞥了她一眼开口道：“熟人多了就意味着你相公要做的事更多，在千月洞的时间就少……”

“那……那还是装不熟好了，你们的事我也不懂，不过一个苏绮都让人头疼！”春花放下瓜子，赶紧表示拒绝。

二层船舱的下层住的不是别人，而是上京有皇商身份的周家的分支：周家嫡支大房替御贡局采购瓷器跟木料，二房跟三房却是做丝绸跟房产买卖的。来的是三房的庶支远房，出了五服，但因为周康友类似漕帮原帮主金云雷为人处事自有章法，人脉广，是做生意的好手，故而在周家也有几分话语权。

“六堂叔，您怎么对那魔头夫妇如此热络？千月洞势力分明已遭朝廷忌惮多年，还是您真打算同他们合作，这……”

说话的是三房嫡支的幺孙，名叫周杰林，他就是看不惯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上官秋月那副睥睨众生的傲慢姿态。（上官秋月难得反省：我真是这样？春花：呵呵……你以为呢？）

周康友赶紧打断周杰林的话，并急匆匆地检查了闭合的门窗，他深知江湖高手耳目过人，其实此举也是故意弄出声响以转移目标。

“你过来。”周康友将周杰林拉到远离窗户的角落，低声接着说，“千月洞的事不是你该知晓的，不过你既然知晓其中厉害，就更应该谨言慎行，与他二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这里……你难道没见连江陵的漕帮分舵主都恭恭敬敬，不敢怠慢？”

“我就是看不……”

“慎言！”

　　周杰林不甘地解释当然被打断了，他这才想起来，他们此次借口替家里采买丝绸，却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是与靖王碰面，替人带信给靖王身边的一名叫做“子庸”的心腹。

结果辗转了几回见到人他们才愕然发觉子庸竟然和庄家三少爷庄奋英十分相像，可是世人皆知后者近一年时常流连于上京几大妓馆跟京郊的私人庄园，他确实不该在此，更何况庄家和靖王……想着其中最大的可能，周康友吓得脸色都变了。

“怎么？周三叔想到什么？”

声音更像。

子庸双眼含笑，虽然此刻心情欠佳。

周杰林明知不该却还是一直偷偷打量方桌对面的同龄人。

他分明确定了对方就是庄奋英，但显然跟他堂叔一样，知道这是足以令对方灭口，甚至此秘密泄露出去会招致株连九族的大祸，是以面色也极其不自然。

三个人，桌上的四样瓜果点心无人享用，仿佛定格了数息。

“呵呵……大人说笑了，既然都和靖王殿下熟识，那便是熟人，今天初次见面却觉得大人十分面熟，不知……”

“子庸是靖王殿下赐名，周三叔心里有数，以后便唤我子庸吧，不必太客气！”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了许多。

又话夹机锋地聊了两个回合，周家叔侄二人才告辞离开茶楼。

而子庸，也就是庄奋英，又将放进前襟的信拿出来看了几眼。

只见上面写着：

夫人中秋上香时结交了沈御史家三房的二少夫人刘氏和一个姓万的寡妇。小少爷有了玩伴开朗许多。“他”近日与上京纨绔打得火热，被父亲动了家法，但夫人近日已经不再管束于他。此外均安。

（注：信是故意写得含糊，以防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