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自南方同赤胆（三）

黄盐乡晒盐场

　　“你果真辜负了浩浩皇恩？”月光下，一身黑衣的罗素素盯着对面赵明达问。

“我兢兢业业做这太守为皇上守着南边已问心无愧！”赵明达不以为然。

　　“跟残害百姓的五毒教勾搭也问心无愧？”罗素素嗤笑。

　　“你知道什么？每年供盐一百石之外，御贡局又要求我们提供酸红土——只因为一次上贡了酸红土制作的陶器，只一次便强加于我们，要求每年上贡二百石的酸红土说是为了制作皇陵用的陶俑——可他们根本不知酸红土只出自南诏，你说你是我该如何抉择？抗旨不遵吗？”

　　“人命最大，难道不能密信传于宫内？”罗素素不为所动。

“哈哈哈……你不知现在富公公的权势一手遮天，什么消息都要通过他才能传进圣听，这酸红土制陶俑的点子正是他拿来取悦皇上的！”

　　“你……”罗素素大吃一惊道，“怎么可能，我离京不过一年……”

　　“安分守己吧，这件事你管不了！”赵明达长袖一挥便策马离去。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的声音在京城的街道上回荡。

荣华街最大也是唯一一家客栈叫悦荣楼，是朝廷专门招待远到贵客的官栈，平时有卫兵看守，没有四方所官员的带领任何人不得擅入。

悦荣楼没有挂幡，而有三个鎏金大字的檀木牌坊，屋脊是汉白玉嵌合拼接而成，犄角有青金石雕琢的螭吻，除此以外的整体构成不过是一般豪华的三层小楼，完全看不出里面装修华美别有洞天。

最近一次接待的不是旁人，而是今年来朝贡的南诏国使者及其随同官兵。

　　点灯时分，一二楼的官兵正轮换着用膳，他们并不饮酒，光是晕黄灯光下的珍馐美味——除了美食还有美人——已经大大满足了他们一颗想要醉倒的心思。

　　“大爷，我给您夹菜！”来的是四方所特特请来的烟云轩的歌姬，知道拿捏分寸也个个都是媚眼撩人的高手。

　　“好，美人喂到哥哥嘴里的……就是香！”一边说着风流话，一边捏住对方的手吃着不痛不痒的嫩豆腐。

　　而三楼最大的房间里有一池幽幽碧波，里面靠在池边上享受淋浴服务的正是南诏国的使者。

　　“美人儿，前面也要洗洗！”调情了半天，使者终于忍不住露出了急色的一面。

　　“美人儿？”半晌没有水流也没有回复，使者回头去看，竟见到先前给他淋浴的女子歪倒在地人事不知。

　　同一时刻另一名女子手持一把匕首，寒光一闪，就冲着他迎面刺来。他侧身躲开，在水底一个踉跄，喝了一口自己的洗澡水之后便要张口呼救。

　　女刺客岂能如他所愿，只见她飞扑进水池狠狠将他整个人按了下去，然后一刀接一刀……池水剧烈翻涌后渐渐回复平静，红色大片大片地蔓延开来。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门外一个士兵问另一个。

　　“玩得太过刺激了吧！”另一个色气十足地回答。

　　“大人？”士兵尝试着轻声呼喊。

　　“你疯了？”另一个劝阻道。

　　“怎么回事？”这时，南诏国将军朵回夏走来问。

　　“将军，里面好像不大对劲。”

　　“大人？”朵回夏一边出声试探一边缓缓拉开了门，就赫然看见躺倒在地的歌姬。

　　“哪里逃！”飞扑过去，朵回夏拔剑挑向窗边浑身湿透的女刺客。

　　“锵”地一声，女刺客单手以匕首相抵，另一只手从腰间翻出两枚铜莲花挥手便射。

　　楼下响起“走水啦”的呼喊声时，宝剑正随着持剑人身形的晃动松了力道，女刺客以匕首格开剑刃，翻身便跳出窗外。

　　待要再追，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浓烟滚滚很是喧嚣，那女刺客的身影融入人流中不见了踪影。回头再看池水中，使者的头仰面朝上，早已一命呜呼。

身在凤鸣山庄的秦流风又一次月下独酌，两个时辰前他收到关于“鱼落”的消息——没错，好景不长，在他二人成亲后没多久冷凝就怀了他们的女儿，可惜孩子还未百日，她又一次离开他身边，只留下一封很短的信，信中让他带着女儿好好过，不要到处寻她，待她事毕，自会将一切都解释清楚。

秦家的祖训只有一句话——糊涂赚命长，秦家人再怎么糊涂也不过是伪装。所以，她不想让他问，他便假装猜不到那遮天巨手来自皇宫。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千金……千金重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