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庄家收圣旨,原来竟是庄奋英与孙祭酒之女孙妙茹的赐婚。庄公大喜病体便大愈,于是半夏等人禀报了昨夜抓住的奸细一事。庄公令他们将尸首倒挂在城头一家卖粮油的仓库。
结果第二日,有个贪得无厌的泼皮去偷油被吓得半死,审问了几回实在没有可疑便放他离开,结果直到睡过头的老板喊人取粮,这才嚷嚷得人尽皆知。
庄公属下有一刀疤瘦子,为人刚勇但是儿时被一只猫挠破了脸,所以连带谈虎也不自在。今日有人多嘴在他耳边恰好讲到武松三碗过山岗的故事,他便立刻发作要杀了对方,却又因奸细莫名其妙死了的事被庄公敲打了几句,要他不要尾巴翘的太高。
半夏心里暗自生恨,他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当上“十四味”的二把手深得重用,却没想到自己就是那被吊着一根胡萝卜的蠢驴,干拉磨不给吃饱。他本就不是个宽容大度的人,心里没来由有了个荒唐的想法:照他推断,那奸细与其说是皇后身边的,倒不如说是太子刻意挑唆——宫里老人都知道他二人关系一度尴尬到不可言说,皇后虽然经常亲自吩咐送御用给太子,太子私底下却以各种理由将东西送出去拉拢官员,他身边几个得用的都知道太子恨皇后颇深,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不多备一条选择难道一路走到黑?
“狡兔三窟”,他还不至于那么傻,而且他越来越不满庄敬芝那套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手段,也就庄嵩那傻子会死心踏地。
“香附,你侧耳过来。”半夜,半夏偷偷找到同伴耳语了一阵,却见对方睁大眼睛回望,一副被惊呆的表情半天才道:“你是说……庄公之后二爷必然不甘为三爷马首是瞻,他们中间二择一?你……你未免太大胆了,再说……再说二爷哪一点比得过三爷,你这是玩火!”
“呸!我就是看庄三爷那副伪君子真小人的嘴脸恶心,再说……”半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再说你难道不觉得或许二爷跟太子之间很奇怪?”
“哪里怪?”
“我若是庄二爷,敌强我虚便必要攀附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太子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半夏拍了拍对方肩膀大放厥词。
“可有证据?这件事太危险了,一不小心翻船就里外不是人。”香附犹豫不愿再谈。
“你……难怪你只能当条看门狗,有点肉沫就满足了!也罢,我不找你,你嘴巴严实点,今天当我没来过。”半夏突然态度大变,对方这副熊样可有可无,多他兴许还多了风险。
当晚,他又摸去了一个姘头那里,结果差点送命。
原来是姘头的相公外出采办布匹半道折返,连同不巧看见的属下三人将她二人抓了个现行。
“狗东西,敢动我陈三彪的女人,胆可够肥!”扇了给他头上染绿的贱人一巴掌,下一刻就将属下抵在半夏脖颈间的短刀接了过去,锋利的刀尖立刻见了红。
耳膜如同鼓擂,心跳更似虎跃。半夏虽然杀人无数,但为人狡猾从不直面凶险都是从旁补刀,孰料这次阴沟里翻了船,一时间冷汗如雨: “陈哥有话好说……我……我是一时鬼迷心窍,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咱们万事可以商量啊……”
“你鬼迷心窍?话不是这么说的,既然都是老熟人,我也不想拿你小命弄脏了屋子。不过账还是要算的,你说呢?”陈三彪把手里刀子松开了许多,咧着嘴角说。
“当然……您……您吩咐就是。”命在旦夕,他哪敢讨价还价?
“我听说你们庄家这两日抓了一个奸细给扔粮油店当鱼饵了,你跟我说说内里详细可好?”满满的威胁。
“这……这让我怎能开口?消息漏出去让主子知道了,我不一样是死?”半夏挣扎不肯说。
“啊——”一声惨叫,顷刻间那把原本抵在半夏脖颈的刀子便一刀扎在女人大腿上,血如泉涌。
“我……陈哥,我……”半夏虽然吓得半边身子弹跳了一下,却仍固执地死咬秘密。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跟我玩骨头硬是不是?”陈三彪哈哈大笑,他属下一人已经从后面一脚将半夏踢倒在地。
“放过我吧……陈哥……我……”半夏挣扎起身有如猛虎扑狼,本想擒贼先擒王,却不料胸口已中一刀。
他咳出了半口血,却又变脸犹如路边贪生的野狗,一把按住还没抽出身体的刀,求饶道:“我说……我说……那奸细是皇后娘娘派来的,谁知没来得及再审,人半夜自己没了……”他痛到浑身见寒,却不敢再搪塞别的。
“哦……你们庄家有内鬼我不稀奇,人没审完又是怎么回事?我今早出门仿佛听下面两个泼皮谈到庄公急症寻医的消息,你这是打算蒙混过关?”佯装把刀外抽。
“别别……庄公年迈,这两年沉疴全赖宫中高太医的妙手回春……”他眉头皱成十字,艰难地恳求。
“果真如此的话便可有好戏看了,哼哼……”陈三彪终于不自觉放了手。
“多谢您高抬贵手,那……那我今日……”哆嗦着,他自己把住刀柄并不敢往外拔,因为他亦知拔了就是死。
“去吧,今日这庄事情算翻篇了。你也知自己没第二条命再犯到我手上!”
“告……告辞……”半夏今日熊得够呛,哪有平日半分作威作福的嘴脸。陈三彪却不了解他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以至最后命丧其手那又另说了。
远在漠北的射干却正在拆一封信,是今日外出一个擦肩而过的麻子脸塞他怀里的。
“忠王发卖许多下人,怕是被王妃外院的一个婢女勾了心,但此事却被下人们嚼了舌根。”几个字映入眼帘。
射干轻笑却又瞬间变脸,他赶紧转身去追那麻子却哪里寻得到。
“公子,今日我收到陌生人递消息说忠王借故发卖了下人,当中便恰有庄娆。”说着便将信递了出去:“那纸却是漠北王庭独有的莎草纸,五两银子才得一张。”
“不该是我们的人。”庄成霖沉思片刻却另外吩咐:“我观最近江湖几件大事必有蹊跷。无需再等,你速飞鸽传书回家问下一步该如何。”
“是”射干应下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