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料峭的寒风似乎还残留着严冬的余威,不肯轻易退去。但比寒风更冷的,是弥漫在国共两党之间的肃杀之气。重庆谈判的和平协议墨迹未干,摩擦和冲突却已在各地此起彼伏。明眼人都知道,全面内战的阴影,已如黑云压城。
新四军作为一支在抗日战争中发展壮大的劲旅,自然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也面临着战略性的重大调整。中央的命令不断下达,部队开始大规模调动、改编,以应对新的局面。
这天,一封盖着军区绝密印章的调令,送到了陈大雷的案头。他看完之后,沉默良久,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林陌,你来一下。”他派人将正在指导“土”队进行阵地防御演练的林陌叫了回来。
林陌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屋内凝重的气氛。陈大雷将那份调令推到她面前,自己则点起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林陌拿起调令,快速扫过。内容很明确:鉴于当前形势,为加强战略机动力量,六分区主力部队(五个加强营及直属队)面临两个去向选择:
一、北上出关,进入东北地区,归属东北民主联军(即后来的东北野战军,四野)序列。
二、东进山东,汇入山东野战军(即后来的华东野战军,三野)序列。
调令要求陈大雷在三日内,结合部队实际情况和自身意愿,向上级提出倾向性意见。
“你怎么看?”陈大雷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有些沙哑,“是去冰天雪地的关外,跟老毛子(指苏军残留影响和复杂局势)打交道,跟国民党的精锐抢地盘?还是去山东,跟老战友们汇合,在老家门口接着干?”
这两个选择,各有利弊,也预示着截然不同的未来。林陌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历史知识碎片。她知道,在真实的历史上,新四军和八路军主力一部确实大规模挺进东北,形成了后来威震天下的第四野战军。而山东,则是华东野战军(三野)的核心区域。陈大雷这个名字,在正史中或许不显,但在这个位面,他凭借六分区的发展,已然成为一员不可忽视的战将。他的选择,很可能影响他乃至这支部队未来的命运轨迹。
去东北,意味着远离经营多年的苏中根据地,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环境艰苦、敌情复杂、但战略地位极其重要的新区。那里将是未来解放战争的主战场之一,也是我军从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的关键跳板。风险巨大,但机遇也同样巨大,更容易在广阔的天地和大战中脱颖而出,积累赫赫战功。
去山东,则是回归相对熟悉的环境,背靠老根据地,群众基础好,但面临的可能是更直接、更频繁的中小规模摩擦和拉锯战,发展空间或许不如东北广阔,但稳扎稳打,也是一条坚实的道路。
林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墙上那幅已经更新过的全国态势图前,目光在东北和山东之间来回移动。她知道,如果陈大雷是真实历史中存在过的、最终成为开国将领的人物,那么按照轨迹,他极大概率是会去东北的。四野名将如云,那是一个铸造将星的熔炉。
“司令,”林陌转过身,语气沉稳而肯定,“我认为,我们应该去东北。”
“哦?说说理由。”陈大雷掐灭烟头,目光锐利起来。
“第一,战略主动。”林陌指向地图上的东北,“东北工业基础相对雄厚,资源丰富,背靠苏联(外蒙古),有战略纵深。谁控制了东北,谁就掌握了未来战局的主动权。国军也在拼命往东北运兵,这是一场不容有失的争夺。我们去了,就是抢占先手。”
“第二,发展空间。”林陌继续道,“东北地广人稀,敌人统治基础相对薄弱,又有大批从关内去的干部和部队,正是大展拳脚、快速发展壮大的好地方。咱们六分区现在兵强马壮,有丰富的敌后斗争和运动战经验,到了东北,只要打开局面,扩军、获取装备、建立根据地的速度,可能比在山东更快。”
“第三,”林陌看着陈大雷的眼睛,“司令,您和咱们这支部队,是在苏中这块四战之地、敌伪顽夹缝中杀出来的铁军。咱们最擅长的就是在复杂局面下打开局面,在劣势中发展壮大。东北的局面,虽然陌生艰苦,但本质上和咱们当初在苏中有点像,甚至舞台更大。我相信,以您的能力,和咱们部队的战斗力,到了东北,一定能闯出一片更大的天地!这比留在相对熟悉的山东,按部就班地发展,更有挑战,也更有机会建功立业,为将来的……大局,做出更大贡献。”
她没说出口的是,按照历史可能的走向,陈大雷如果真有将星之资,东北才是他最可能闪耀的舞台。四野的战功,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开国将领的排名和后世名声。
陈大雷听完,久久不语。他重新点起一支烟,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正在紧张训练的部队。这些兵,这些装备,都是他和林陌,和无数牺牲的战友,一点一滴攒下来的家底。要离开经营多年的根据地,离开熟悉的山水乡亲,踏上数千里之外的陌生土地,他心里也充满了不舍和忐忑。
但林陌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名为“雄心”的门。山东固然安稳,但东北……那片黑土地上传来的消息,确实让人血脉贲张。大兵团作战,广阔的战场,决定性的对决……那才是军人真正的舞台!
“冰天雪地……他娘的,老子还从没去过那么冷的地方。”陈大雷忽然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狠劲和兴奋,“不过,既然要去,那就去最热闹的地方!林陌,你说得对!咱们六分区,就是在刀尖上滚出来的,怕什么陌生,怕什么艰苦?要干,就干票大的!”
他转身,用力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给军区回电,六分区全体指战员,坚决服从命令,愿意北上东北,为解放全中国贡献一切力量!”
决定做出的那一刻,陈大雷仿佛卸下了某种包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锐利。他看向林陌,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林陌,这次北上,不比以往。路途遥远,情况复杂。部队的思想工作、物资准备、行军路线、情报搜集……千头万绪。老子可全靠你了!”
林陌立正,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请司令放心!第六分队,保证完成任务!东北,我们一起去闯!”
走出司令部,林陌抬头望着苏中早春依旧清冷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而她,将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亲身参与其中,甚至尝试着,去推动那浪花,朝着更理想的方向前进。
北上,东北。新的征程,即将开始。而她和陈大雷,以及这支从苏中血火中淬炼出的铁流,将在那片广袤的黑土地上,书写怎样的传奇?她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