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摆在陈大雷的临时司令部里,说是宴会,其实就是一张小方桌,但桌上那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肚包鸡,却让整个屋子都蓬荜生辉。肥厚油润的猪肚包裹着鲜嫩的老母鸡,在浓郁的汤汁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这是陈大雷最喜欢的家乡菜之一,平日里舍不得吃,今天算是破例了。
“林陌!来,坐!今天老子高兴,特意让炊事班杀了唯一一只老母鸡,做了这锅肚包鸡!”陈大雷豪爽地拉着林陌坐下,顺手给他满上了一大碗浑浊的地瓜烧,“尝尝!这可是老子的拿手好菜!”
“谢司令!”林陌也不客气,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猪肚,又舀了一勺鲜美的鸡汤,大快朵颐。味道确实绝了,在这个缺油少盐的战争年代,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大雷喝得满面红光,林陌这具十六岁少女的身体,本就没有酒量,加上她心思深沉,平时滴酒不沾,这两大碗度数不低的地瓜烧下去,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陈大雷那张笑脸仿佛变成了好几个,说话也开始大舌头。
“司……司令……这鸡……真好吃……”林陌趴在桌子上,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哈哈哈!好!能吃是福!来,再喝一碗!”陈大雷兴致极高,又给她满上。
林陌迷迷糊糊地接过来,咕咚一口下去,彻底断了片,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这小子,看着挺能耐,酒量不行啊!”陈大雷摇摇头,笑着站起来,“文书!把林陌扶到我屋里炕上歇着!”
文书和另一个战士刚要上前,陈大雷大手一挥:“你们都喝多了,毛手毛脚的,我来吧!这可是老子的宝贝疙瘩,磕了碰了咋办?”
陈大雷弯腰,想把林陌架起来。入手却是意想不到的轻盈和……柔软。林陌虽然易容成了少年模样,骨架未变,此刻醉软如泥,身体的柔韧性和纤细感便暴露无遗。陈大雷是个行伍出身的粗人,但也是过来人,手臂不经意间揽过林陌的腰背时,那不同于成年男子的纤细腰肢和柔软触感,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身板咋这么细?”陈大雷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费力地把林陌背到了自己屋里,放在炕上。
他给林陌盖好被子,转身要走,却见林陌的外衣(那件不合身的肥大军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都蹭开了。陈大雷想着总不能让人家穿着脏衣服睡,便伸手想帮他把外衣脱了。
就在他解开那件旧军装外套,又去解里面那件打着补丁的白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时,手指无意间触碰到林陌颈下锁骨位置的皮肤,细腻光滑得惊人,完全不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少年该有的质感。而且,隔着薄薄的衬衫,他隐约感觉到衣料下身体的曲线,平坦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弧度……
陈大雷的手僵住了。
他是个粗人,但也是男人。一种极其荒谬又惊骇的猜想瞬间击中了他。他屏住呼吸,动作极其缓慢、谨慎地,将林陌那件白衬衫的领口往下褪了褪……
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他清晰地看到了——平直的束胸布下面,虽然尽力压制,但依然隐约勾勒出的,属于女性的、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曲线轮廓。
陈大雷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住了,足足有半分钟没动弹。他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X……这……这林陌……是个女娃?!!”
这个发现太过震撼,以至于陈大雷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小心翼翼地给林陌重新拉好衣襟,盖好被子,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乖乖……这事儿闹大了……”他揉着太阳穴,酒醒了大半,“女扮男装来当兵?还是个班长?还给老子搞来那么多枪炮……这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与……保护欲?他想起了林陌这段时间立下的功劳,想起了她那远超常人的本事,还有那张易容后依旧能看出清秀底子的脸……
“罢了……这丫头既然有本事,又真心抗日,老子就当不知道!”陈大雷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只要她不坏事,老子护着她!”
……
第二天清晨,林陌是被鸟叫声吵醒的。她头痛欲裂,宿醉的感觉让她非常难受,而且对昨晚的记忆只有喝酒吃鸡,后面的完全断片了。
她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陈大雷的屋里,衣服已经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她心里一惊,赶紧爬起来,整理好仪容,快步走出司令部。
外面,陈大雷正在和文书说话,看到林陌出来,立刻招呼道:“林陌!醒啦?头疼不?年轻人,酒量还得练啊!”
林陌捂着脑袋:“谢谢司令关心,是有点疼……昨晚,昨晚没给您添麻烦吧?”
“麻烦?哈哈,能有什么麻烦!”陈大雷走过来,很自然地拍了拍林陌的肩膀,语气和神态与往日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司令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般的温和,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怜惜,“你能把那门炮搞回来,就是给老子解决大麻烦了!来,先去吃点热乎的!”
他亲自领着林陌去了炊事班,还特意交代:“给林班长下碗手擀面,多放点肉臊子!”
林陌只当是自己立了大功,深受陈大雷赏识和器重,对司令态度的转变并未起疑,反而心中暗喜,觉得自己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看来,陈司令已经完全认可第六分队的实力了。”林陌心想,一边埋头吃面,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在昨夜被那个豪爽的司令不经意间窥破了。而陈大雷看着她埋头吃面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和复杂,也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