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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移花接木

综影视:这个女主不正经

享妃位待遇、掌一宫之权的旨意,如同巨石入水,在后宫激起了更大的波澜。咸福宫的门槛似乎一夜之间又矮了半寸,前来“走动”“道贺”的人络绎不绝,连素日与林陌不算亲近的敬嫔、曹贵人,也都遣人送了贺礼。内务府赵总管更是殷勤备至,凡咸福宫所需,无有不应,连带着安陵容的用度也水涨船高,比往日更精细几分。

林陌却比以往更加低调。赏赐入库,贺礼登记,该回礼的回礼,该婉拒的婉拒,一切井井有条,不露半分骄矜。对寿康宫的“侍疾”,也拿捏着分寸,三五日去一次,陪着太后说说话,或是调制些新的安神香,绝不过分殷勤,也绝不疏远。太后对她越发喜爱,常留她用膳,赏些小玩意儿,俨然将她当成了半个可心的晚辈。

皇帝那里,也似乎因着太后的事,对林陌更多了几分“不同”。来咸福宫的次数,倒比之前略减,但每次来,待的时间却长了,不再只是问些书上的道理,有时会说起前朝些无关痛痒的趣闻,或是西北试种作物的些微进展,偶尔,也会带着一种探究的、甚至有些复杂难明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这日傍晚,皇帝处理完政务,又到了咸福宫。林陌正坐在灯下,校对安陵容新谱的一首曲子,见他来了,忙起身接驾。

“在忙什么?”皇帝在她方才的位置坐下,拿起那曲谱看了两眼,“柔常在的新曲?倒是清雅。”

“是,柔妹妹近日于音律上,又有进益。臣妾不过帮着看看节拍。”林陌奉上茶。

皇帝放下曲谱,看着她。烛光下,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素面旗装,未戴什么首饰,只腕上一对羊脂玉镯,衬得肌肤莹白。她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段纤细优美的脖颈,侧脸线条柔和,眉眼沉静,整个人笼在暖黄的光晕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宁,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淡。

这种感觉,在别的妃嫔身上,皇帝从未有过。她们或娇媚,或柔顺,或刻意逢迎,或小心翼翼。只有她,沈眉庄,明明近在咫尺,甚至为他出谋划策,调和家事,可偏偏…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她聪慧,懂事,有用,甚至…让他有些欣赏,有些依赖(在太后之事上),可唯独,少了些嫔妃该有的,对他的那种…男女之间的渴慕与依附。

“你近日,去寿康宫勤,自己身子也要当心。”皇帝开口,声音有些暗哑。

“谢皇上关怀,臣妾省得。”林陌依旧垂眸。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闻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苏培盛极有眼色地带着宫人退到了外间。

皇帝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炕几上轻轻敲击。他看着林陌,忽然道:“今日朝上,年羹尧又递了折子,为几个部下请功,语气…倒是比之前恭顺了些。”

林陌心头微凛。皇帝为何突然对她说这个?是试探?还是…想听她的看法?她如今“享妃位待遇”,又掌宫权,还掺和了太后的事,皇帝对她的“界限”,似乎也在悄然变化。

“年大将军军功卓著,部下用命,请功也是常理。皇上圣心独断,自有考量。”她谨慎答道。

“圣心独断…”皇帝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时候,朕倒希望,能有个真正…懂朕的人,说说话。”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陌身上,这一次,带着一种清晰的、男人看女人的热度,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与寻求慰藉的意味。

林陌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来了!皇帝这是…想“温存”?想在她这里,寻找“懂他”的慰藉,甚至…男女之情?

不行!绝对不行!她可以当“红颜知己”,当“有用之臣”,甚至可以当“调和剂”,但唯独不能真的成为侍寝承宠、陷入情爱纠葛的妃嫔!那会彻底打乱她的计划,将她卷入更深的漩涡,也会让她与皇帝之间那点因“有用”而建立的微妙平衡,彻底变质!

“皇上…”她迅速起身,退后两步,屈膝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疏离,“皇上乃九五之尊,心怀天下,所思所虑,自非臣妾等妇人所能揣测万一。臣妾愚钝,能得皇上偶尔垂问,已是天恩浩荡,岂敢妄言‘懂’字。前朝之事,自有张中堂、蒋大人等股肱之臣为皇上分忧。臣妾…只愿在后宫,恪守本分,伺候好太后娘娘,管好咸福宫,便是为皇上分忧了。”

她将姿态放到尘埃里,重申“后宫不得干政”,又将“懂他”的期待推给前朝大臣,把自己定位在“伺候太后”“管理后宫”的“本分”上,明确划清界限。

皇帝看着她低垂的头顶,眼中那点热度,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被拒绝的不悦,以及…一丝更深的探究与晦暗。

她就这么…不想?不愿?还是…真的不懂?

“你倒是…时刻记着规矩。”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起身,“罢了,朕还有折子,先回了。你好生歇着。”

“臣妾恭送皇上。”

皇帝走了,带着一股无形的低气压。林陌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直起身,发觉手心竟沁出了一层冷汗。

好险。但她也知道,这一拒,恐怕是彻底断了皇帝对她“转正”的心思,甚至…可能引来自尊受损的君王的不快与猜忌。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皇帝再未踏足咸福宫。但翻牌子的记录,却让后宫再次侧目。

皇帝连续三日,翻了咸福宫柔常在安陵容的牌子。

第一夜,安陵容被接去养心殿,子时方回。第二夜,又是她。第三夜,依旧是她。

一时间,六宫哗然。柔常在?那个出身低微、病弱怯懦、靠着惠嫔提携才晋了位份的安陵容?皇上竟然连续翻她牌子?这恩宠,来得太突然,也太诡异。

只有林陌,在听到消息时,心头一片冰凉。她明白了。皇帝这是…移情。将对她的那点未得满足的、复杂的“兴趣”与“慰藉”需求,转移到了与她走得最近、气质上也有几分相似(沉静、擅音律)的安陵容身上。安陵容成了她的“替身”,承受着皇帝因她而起的、未能宣之于口的情绪——欣赏,试探,挫败,以及…或许连皇帝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因“不懂”而产生的征服欲与发泄欲。

这不是恩宠,是…宣泄。对安陵容而言,恐怕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宝娟,你们小主…回来后可好?”林陌在东配殿外,拦住眼眶通红、神色惶惑的宝娟。

宝娟“扑通”跪下,压低声音哭道:“惠娘娘…我们小主…她…她回来只是哭,不说话,身上…身上有些痕迹…奴婢瞧着…皇上他…他…”她说不下去,只是磕头。

林陌闭了闭眼,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愤怒与无力。她推开东配殿的门,走了进去。

安陵容蜷缩在床角,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眼睛红肿,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帐顶。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看到林陌,眼泪无声地又涌了出来。

“姐姐…”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皇上他…他好像…很生气…又好像…很难过…他…他把我当成了…”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林陌在床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那手腕上,依稀可见淡淡的淤青。“陵容,对不起…”她低声道,心中充满了愧疚。是她,将安陵容卷入了这更深的漩涡。

“不怪姐姐…”安陵容摇头,眼泪流得更凶,“是我…是我没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皇上他…他问姐姐的事,问太后娘娘的事,问制香,问琴谱…可我说了,他又不说话,只是…只是…”她打了个寒噤,说不下去。

果然。皇帝在安陵容身上,寻找的是“沈眉庄”的影子,是“懂他”的慰藉,是挫败后的征服。安陵容的柔弱、顺从、以及与她相似的那点才艺,成了最好的替代品和发泄对象。

“别怕。”林陌用力握紧她的手,声音沉静,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听着,陵容,接下来的话,你记清楚。皇上…或许是心情不佳,或许…是有些心事。他翻你牌子,是恩宠,也是…考验。你要做的就是,顺着他,但不必刻意逢迎。他问什么,你知道的,就如实答,不知道的,就说不知。他若…若有什么举动,你受着便是,但不必强颜欢笑,也不必过于恐惧。你是柔常在,是他亲封的‘柔’字,记住这个‘柔’字,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熬过去,便是你的造化。”

她不能教安陵容争宠,那会害了她。只能教她“熬”,教她在这种扭曲的“恩宠”中,尽量保全自己,等待转机。

“熬…”安陵容喃喃重复,眼中渐渐聚起一点微弱的光,“姐姐,我…我能熬过去吗?”

“能。”林陌看着她,斩钉截铁,“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在。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性命,保住清醒,别做傻事,别说傻话。熬过去,咱们再从长计议。”

安陵容看着林陌坚定的眼神,那濒临崩溃的心神,似乎找到了一点依靠。她用力点头,眼泪依旧在流,但眼神不再那么空洞绝望。

接下来的日子,皇帝的“恩宠”依旧集中在安陵容身上。又连续翻了她两次牌子,才转向别的妃嫔。但每次翻安陵容,侍寝的时间都格外长,次日安陵容回来,也总是更加憔悴沉默,身上偶尔带伤,情绪极不稳定。

后宫议论纷纷。有羡慕安陵容“得宠”的,有嫉妒的,也有聪明人看出不对劲,私下议论皇上这是“拿柔常在当出气筒”或是“移情别恋”。华妃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只是看咸福宫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冰冷的嘲弄。

林陌心中焦虑,却无可奈何。她只能更加用心地照顾安陵容的身体和情绪,每日让温实初来请脉,开些安神调理的方子。又将自己新得的“中级医术”知识,悄悄用在饮食和香方上,助她恢复元气,稳定心神。

这日,安陵容又被接走。林陌在正殿坐立不安,直到深夜,才听到动静。她走到廊下,看见安陵容被宝娟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回来,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嘴唇被咬出了血印。

“小主,当心。”宝娟带着哭音。

林陌快步上前,扶住安陵容另一边手臂。入手一片冰凉,且在微微颤抖。

“姐姐…”安陵容看到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细若游丝,“我…我好像…弹错了一个音…皇上他…摔了杯子…”

林陌心中一痛,扶她进东配殿,让她躺下,喂她喝了安神汤,又用热毛巾给她敷手腕上的淤伤。

“没事了,回来了就好,睡吧,什么都别想。”林陌柔声安慰,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

安陵容抓住她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眼泪无声滑落:“姐姐…我怕…我弹不好了…制香也制不好了…皇上他…会不会厌弃我…会不会…杀了我…”

“不会的,不会的。”林陌心中酸楚,语气却无比肯定,“你弹得很好,香也制得很好。皇上只是一时心情不好。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直到安陵容哭累了,昏沉睡去,林陌才轻轻抽出手,替她掖好被角。她走到外间,看着摇曳的烛火,眼中一片冰冷。

皇帝,你就是这样对待一个柔弱女子的吗?将对我的不满,发泄在无辜的安陵容身上?这就是你所谓的“恩宠”?

一股从未有过的怒意,在她胸中升腾。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理智压了下去。愤怒无用。在这皇权至上的地方,皇帝的意志,就是天。她不能硬抗,只能…智取。

安陵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熬”几次,恐怕身心都要崩溃。必须想办法,让皇帝对安陵容失去“兴趣”,或者…转移目标。

可有什么办法,能既不触怒皇帝,又能保住安陵容?

她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案,上面摊着安陵容新谱的、尚未完成的琴曲草稿,旁边还有她自己前几日随手画的几笔兰草图。

琴…画…香…

她忽然想起太后寿宴时,香、画、琴、绣合一的景象。又想起皇帝曾赞安陵容琴音“清越”,也曾对她的画和制香表示过“欣赏”…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她脑中渐渐成形。

或许…可以试着,将安陵容从“替身”和“发泄对象”的角色中,稍稍剥离出来,重新塑造一个更“安全”、也更能让皇帝“欣赏”却“无从下手”的形象?

一个纯粹的、技艺精湛的、心无旁骛的…“艺人”?或者说,一个“才女”的“作品”?

这很难,也很险。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路。

林陌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以“才”固宠,以“静”避祸。

然后,她将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窗外,夜色如墨。咸福宫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微弱,却也格外…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