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风叔年纪也大了。”司徒姑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我头发白了,他也一样。画符要耗精血,他每年消耗的量都在减少,不是舍不得,是身体不允许了。钟火师的傩舞也一样,跳一场下来要歇半个月。三脉镇煞印还在运转,但精血和香火的供给,一年不如一年。”
“三老盟谊。”司徒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你风叔攻防最稳,排第一。我功能最全,排第二。钟火师专精破秽送煞,排第三。三个人加起来,港台的灵异防线才撑到现在。但也就这样了。”司徒姑看向外孙,眼神很清明,“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们的力量会彻底衰退,到时候再想找一个合适的人来填补空缺,恐怕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我才答应你,让你学这门本事。你天生阴阳眼,灵觉极强,比我年轻时还要强。问米牵魂损耗阳气,但你的底子好,只要不滥用,能撑得住。好好学,不只是为了传承,也是为了将来能接替你风叔和钟火师的位置。三脉镇煞印不能断在我们这一辈手里。”
司徒元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司徒姑面前,很认真地举起右手,掌心朝外。
“姥姥,我跟你发誓。”
“你发什么誓?”
“从今天起,我跟着你学问米。你教我的每一样东西,我都会记住。你不让我做的事,我不碰。你让我守的规矩,我守一辈子。”
司徒姑看着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她站起来,抬起自己的手,跟他轻轻拍了一下。
不是击掌,只是拍了一下,
像是把一件东西从他手里接过来,又放回去。
“行了。”司徒姑垂下眼,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去把神坛上的香灰扫干净,扫完吃饭。明天开始学第一课——认香火。正统香火和野路子供香的区别,你先学会分清楚,再说画符的事。”
司徒元应了一声,转身走到神坛前,拿起扫帚。他把香灰一点一点扫进簸箕里,动作很轻,生怕扬起来的灰尘落进供果里。
扫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供桌上的祖师牌位。
牌位前供着的香刚好烧到尽头,最后一点红光闪了闪,灭了。
一缕细细的青烟从香头飘起来,直直地往屋顶上走,走到一半打了个弯,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轻轻拨了一下,然后散在空气里。
司徒元看着那缕烟散干净了,才低下头,继续扫他的香灰。
司徒元从十二岁那年开始,跟着司徒姑学问米。
学这门本事,不是先学画符念咒,是先认香。
司徒姑把家里存的几种香一样一样摆出来,让他闭着眼睛闻,闻完说出这是什么香,产地是哪,供的是什么神,能不能给亡魂用。
司徒元头几天根本分不清檀香和沉香的区别,司徒姑也不急,每天吃完饭就让他坐在供桌前反复闻,闻错了重新来。
一个星期之后,他能闭着眼睛把七种香分得明明白白。
认完香,接着认符纸。
黄纸、白纸、青纸,每种纸的用途不一样,裁剪的尺寸也有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