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霓有点气又有点好笑,前者是因为不喜听到成洛自扁的话,怕他看高了她疏了彼此的关系,而且她自视甚高,属意的人怎可随意妄自菲薄?再说今天的打扮还不是为了他,所谓悦己者容,她可不愿意适得其反。至于好笑是因为成洛在尴尬中居然还能自嘲,还蛮贴切的,不过,他确实老土得可爱。恋爱中的女人不但智商减半,连审美也严重退化,上天有知也只能感叹成洛真的走了狗屎运了。
苏霓柳眉轻皱,黑白分明的眸子迎着成洛,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问:“怎么了,成领导,您是怕跟我一起还是不喜欢和我一起啊?”
苏霓的咄咄逼人成洛不是头一次领略,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仍然有点不习惯:“哪能啊,电影里都是邦德开车的嘛,咱这是司机服呢。不过大经理,这回你可真不能再犯老毛病任意耍性子了。”他说得很认真,原则问题上可不想让步。
“人当领导你当领导,怎么你刚当上就成老头了?行啦,我听你的,我起誓。”苏霓笑嘻嘻地把成洛推上驾驭座。
成洛戴好头盔,打着火呼了两把油门,红川崎轻快地欢叫起来,机头的声音爽而平稳,不禁咋咋赞道:“这车摔一大跤居然还能如此,小日本人坏但造出来的货真不错,当然,咱黄炎修车技术也不赖,一点也看不出修过的痕迹。”
“这车可是我堂哥的至爱,当初他是叹足三天气下了重本去修的。哼,今天向他要车还想不给呢!”苏霓说起这个似乎余气未消。
“爱车的男人女孩怎会懂?上车吧。”成洛摇摇头头深表同情。
“你是男人你懂!”苏霓不满地瞅了他一眼跨上车:“走吧。”
成洛正想放开离合器,身后的苏霓突然拍拍他后背:“哎,等等......!”。未等回答就跳下车站到面前,翻手取下颈间丝绸围巾绕到他脖上,然后又“唰唰”两下将皮手套摘下递到他面前:“戴上!”。
一股暖流刹时充填了成洛心房,他被感动了,也无法不被感动。长这么大头一次真切感受到来自母亲以外女性的关爱与温柔,他弄不明白为何以前的“恋爱”就不曾有过如此让人心颤的温暖体会。士为知己者死,有此红颜成洛即使让自己再伤风感冒一次也绝不忍见玉人受风寒之累!他头手摇个不停,连连道:“不不不,这个不行,这怎能行......”。
苏霓凑前一步伸手按住他要摘下围巾的手,小嘴轻启,不紧不慢道:“成经理是嫌围巾不行还是手套不暖?或者......还是认为我这人不好?” 她杏眼圆睁,灼热目光紧盯他眼睛,像是要在里面捕捉些什么。
她靠得很近,如兰气息直入成洛脑门。他的脸一下子滚烫起来,额冒细汗心如鹿撞,眼睛不知该往哪望好。他的羞涩更激起苏霓心中无以言传的情愫,她就是喜欢这种寡言中透着厚实,挟裹着大男孩般的神情举止。“说呀!”她继续恶作剧地逼问。
成洛虽乱了方寸,但心智尚清。苏霓见面以来连续三次说了类似的话,份量一次比一次重,似乎预示着什么,可一时又说不清是什么,毕竟佳人个性独特,恩威并重。他干脆低下头借着戴手套避开她的眼睛,可未了居然答非所问,傻傻的冒出句:“那你冷了咋办?”
恋爱中的女人极为敏感而细腻,爱人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往往就能感动半天。此刻成洛的话虽然傻但极为管用,苏霓脸色刹时如腊冬桃花般艳不可言,大眼睛狡诘地眨巴几下嗔笑道:“哼,算你还有点良心!放心吧,你有了我就有。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苏霓难得一见的娇俏看得成洛再次石化,更让他诧异的是她喜怒间的跳跃让他思维跟不上,至于她刚才的话更是莫名其妙,什么叫‘你有了我就有’?他张了几下口想问个究竟但最后又生生吞了回去,心中嘀咕女人善变,搞不懂,不管啦!
红川崎在路上疾驰,成洛又一次享受到能把人在瞬间变得疯狂的极速之乐。喜欢驾驶的人都知道,自己驾驶与坐别人车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前者绝对控制,让人有把持命运的痛快,后者则时刻要为疾缓担惊受怕,充其量不过是命运的旁观者。成洛对驾驶的爱好就像女人对化妆品的钟爱,特别是升职后驾车机会多了,车瘾也更长,现在他的小车驾照已经到路考了,过了这个月牌牌就到手了。
刺骨的寒风迎面冲撞着成洛,此时他在咀嚼迎风飞舞的快感时也终于体会到苏霓细腻的关爱。假如刚才真坚持不要手套,此刻就说不准是否能继续驾驶了,天气太冷了,即使戴着手套也能感觉到手指的冰凉,血液似乎已被冻结。他开始担心身后衣着单薄的苏霓是否能扛得住,不觉把油门收小。
“怎么啦?车有问题?”苏霓本身也是喜飚一族,对速度敏感得很,她打量了一下路况奇怪地问。
成洛不好意思说原因遂笑着道:“风太大,怕把你吹跑了,我可不知道拿什么赔你爹妈。”
苏霓何等聪明,怎不晓成洛心意,知道自己终于敲开“木头”的心了。一刹间,百般滋味翻涌而上,泪花顷刻充盈眼眶,泪眼婆娑。她本不是易动感情的人,更难有流泪的机会,但自从恋上这块“木头”,心似乎也在漫长的守候中逐渐被沉淀,涩涩涟涟,患得患失,越来越多愁善感,此刻便无法控制这突然而至的苦尽激悦。
静默,只有撕裂的寒风在“嘶嘶”作响。
“咦,真让风吹哑啦?苏大小姐原来也有封嘴的时候呢。”成洛哪知道自己一句话已然弄得身后伊人翻江倒海百感交杂,依然傻呼呼的继续打趣。
苏霓仍没作声,只是轻轻地把头靠在身前有点瘦削但却异常坚实的背上,两手一环,深深探进成洛衣服两侧的口袋,怕丢失什么似的紧紧地抱住心上人。
苏霓突然其来的大胆举动着实吓了成洛一跳,他作梦也没想到她居然会让风“吹趴”在自己的背上,也终于明白方才她说的“你有了我就有”的意思。两团结实的软肉透过并不厚的衣裳实实地贴在背上,成活心如鹿撞,腰杆触电般僵硬起来。
此时即使傻子也知道苏霓的心思,成洛自然更是既惊又喜还乱。以苏霓的才貌鲜有人不爱的,他凡夫俗子一个岂能超脱?只是一直以来视其人为阿拉丁神灯,相信她总能在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照亮心灵指引方向。再且,前有老同学“先入为主”,后有周卉寄情才不作他想,现如今属意之人远去,“神灯”却意外投怀送抱,他又岂能不惊不喜?可此姝门庭深远、才貌双绝,自己望尘莫及,他又焉能不乱?一时间心如过山车,一会云里雾中,一会漆漆地狱,成就一副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神情。俩人就这样粘在一起,静静的,谁也没说话,如一对早已默契了的恋人。
风仍在吹,忽强忽弱,冬日明媚的阳光似乎也被吹晃起来。成洛驾驶的命运之车也就在这个冬至驶进了与苏霓有着共同轨迹的时光隧道。
当办妥一切已是日落黄昏后,望着天际一抹将褪的红霞,成洛忽然感到有点饿。中午只吃了碗稠粥,现在忙过让冷风一吹,方觉肚子在敲鼓。他瞄了一下身旁一脸沉静的苏霓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自从见到同学后,苏霓又恢复了职业女性的干练利索,应对得体谈笑自如,成洛怎么也无法把眼前的女子与方才还搂靠自己的女孩联系在一起,他甚至开始怀疑两个小时前的一幕是否是真的,现在只剩下他俩了,她又变得沉静如水,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饿了吧,咱们吃饭去。”苏霓打破两人间的寂静。
“唔”成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的让人分辨不出是什么。他也确实不知该说什么,但内心却不得不佩服苏霓不动声色下的敏锐观察力。
“不要取车了,陪我江边走过去吧,不远。我也很久没有看过珠江了。”苏霓指指不远的滨江路说。
成洛努力掩饰着内心的惊慌和期待,点头默然相随。
冬日的黄昏,夜特别猖狂,天边那抹余光还没被吞噬干净,溶溶夜色已然笼罩了珠江两岸。风还在刮,但已温柔了许多,带着一丝羞色的月牙儿终于扭挒着穿行在云间。闪烁的月色下,一江珠水承载着两岸霓红灯色,如天庭放下的彩带寒夜中为伴江而行的人们送去一丝温暖。人行道上,绿榕盖顶,轻易地便把江畔零落的行人包裹在树叶的吟唱中,让人不禁生出走进童话的错觉。
已经有一刻钟了,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漫步在冬夜特意为他们臆造的气氛中。天籁下,两颗年青激动的心在静候着情感积蓄爆发的一刻。
“啊,真舒服!”成洛开腔了,抖乱两个心湖。他裹裹身上的衣服,扭头看着身旁的苏霓继续道:“谢谢你带我来江边,这种感觉好极了......”他还想说些什么,但为苏霓空中相撞的眼光所震慑。
路灯下,苏霓驻足,晶莹的大眼迎着成洛一眨不眨,轮廓分明的脸庞在桔黄灯光照射下越发地显得雪白娇美。天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光!瞳里眉梢写满了期待,夹裹着喜悦又混杂了幽怨,汪汪眸子似乎蒙上一层水雾,月色下分外剔透怜人。成洛相信,即使穷一辈子时间也绝不会忘记此刻这双刻骨铭心的眼睛!没有什么话好说了,没有丝毫犹豫,他双臂平展,缓缓而坚定地将眼睛的主人搂进怀里,紧紧的,抱的很实很实。
成洛有力的臂湾让苏霓有种即近窒息的感觉,但心中丝毫没有一点痛苦,相反,是一种从没有体验过的踏实与甜蜜,灵魂快乐得似乎要从半张的喉咙飘出。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身体软得似乎只有搂紧面前的男人才能支撑住,头最后干脆无力地靠在他头颈间,两行隐忍多日的热泪终于夺眶而出,口中喃喃道:“你让我等得太久了,你让我等得太久了......。”
成洛万没想到,过往果敢的女强人如今居然会娇弱如斯,她的呢喃细语更听得他心疼人愧,无言以对,只能更紧地拥着怀中刚时是铁柔时似水的佳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位大恩于己的红颜!
夜色更浓了,如水月光把两个早已熔为一体的身影如雕像般定格在江边护栏。一江珠水,在冬日的寒夜中再次见证了一段爱情的开始。
第二十四章 周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