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都抿唇,握拳,紧了又松,最后撕了衣角料缠在手上,握拳把手臂递了过去。
杨柒柒抬眼一瞧他的表情便笑了,也没真扶着他走,她往前走了两步,越过他,问:“你可知道我是谁?”
知道,我亲自查证的。
杨柒柒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剑,笑得没心没肺:“所以,烦请转告杜大人,凡事不要自作主张,你们秦王,哦不,太子殿下,真的没有那么喜欢纠缠爱恨情仇。总盯着我,我不太自在,反正这深宫高墙的,我也跑不了。”
杨柒柒上前两步,不顾皓都僵硬的身形,伸手拍了拍他的心口,故意笑得暧昧:“心胸,要宽广些才好。”
杨柒柒转身,款款往前走,皓都跟在她身后,到岔口时才出声指路,忽然又问她:“你呆在太子府到底想做什么?”
“你说的是哪个太子府呢?”
“……”
杨柒柒推门而入时,李长歌仍侧身躺在榻上。
“长歌。”
李长歌惊闻声翻身坐起,“柒柒!”
杨柒柒转身想关门却被皓都挡住,她笑了一下,扣着他的手一点点往下拉,倒是没使多少力气:“待会儿你们要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可别怪我回去告状啊!”
皓都:“……”
“啪嗒!”门一合,杨柒柒立时变了脸色,瘪着嘴,就跑到了李长歌怀里去,“长歌~我好想你~”
长歌抚着她的背脊安慰,无意拉开边领,垂眸便暗下,她哑着声,“柒柒……”疼吗?
最后,她还是没问出来,她怕柒柒伤心。
纵使不说,也还是会想,杨柒柒的泪珠,一滴一滴砸在李长歌的脖颈边,温热,却心凉,李长歌蓦地环腰收紧了力道,贴面蹭了蹭她的脸颊,与她承诺:“柒柒,等我些时间,我带你走。”
“嗯。”杨柒柒闷声应下,死死拽着李长歌的衣物不说话。
她在哭,李长歌知道,只是听不见半声痛诉,也听不见啜泣,更看不见那张令人爱怜的小脸是如何的梨花带雨。
心,仿佛被闷捶砸下。
武德三年,柒柒十岁,结了冰串的路边,她遇见了柒柒,她一身华服棉衣,连露在外面的手掌都很暖和,而柒柒,只一件单薄的布衫,盖不住纤细的手腕,抱着膝盖无声地坐在路边。
柒柒身边或坐或躺,大小的乞丐,求着每一个人路人的施舍。
她被那群乞丐围住时,柒柒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像是无意识地掠过,转身边走了。
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染尘世,一眼入心。
她那时初学了些功夫,挣开人群追了上去,也不问柒柒,就一直跟着柒柒走,走了大半个长安城,天快黑了,她还是不知道柒柒要去哪,才忍不住问了:“你不回家吗?”
柒柒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反问她:“你呢?不回家吗?”
李长歌觉得,幸亏年少不知事时,被大哥教了些坏招,她当时可嚣张了,就像一个恶霸,“你这么漂亮,我要把你抢回去,当小媳妇!”
然后,柒柒就笑了,然后,她也知道了,三冬有暖阳。
柒柒说:“我父为杨,其叶繁杂,你带我走,会受伤。”
她是怎么回的?李长歌其实记不清了,但是多半又是大哥教的那些话,她把小姑娘哄回家了。
阿娘说她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知道如何教养么?可她的柒柒真的很好,很乖。
“柒柒别怕,没人能抢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