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后,露伴立刻反锁房门,拉上窗帘。他取出那包着金色液体的纸巾,小心翼翼地在笔记本上摊开。
液体在光线下呈现出奇特的质感——像稀释的蜂蜜,却又带着金属般的细微闪光。他用钢笔尖蘸取一点,在纸页边缘轻轻一点。
墨水与金色液体接触的瞬间,竟开始自行流动,勾勒出模糊的图案:一个倾斜的沙漏,上方有麦穗缠绕。
{天堂之门}
露伴对这张纸发动能力。纸页上浮现出扭曲的文字:
「物质名称:时之穗的露水」
「来源:替身『金色麦浪』的分泌物」
「效果:接触皮肤后,会令目标陷入深度睡眠,并在梦中经历时间倒流般的错觉。连续接触三次,梦境将固化为记忆,覆盖真实经历。」
「弱点:低温可使其凝固失效。」
“覆盖记忆……”露伴低声重复。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对方没有直接攻击——这不是杀伤型替身,而是**篡改型**。
食堂里那些昏睡的学生,如果再多接触两次,他们的某段记忆就会被替换。对方想掩盖什么?或者,想植入什么?
敲门声突然响起。
岸边露伴(迅速收起纸张)谁?
万能群众演员露老师,下午的分组活动要开始了,王老师让我来叫您。
下午的活动是“乡村体验”,学生们分成小组:有的去菜园除草,有的去河边写生,有的跟着村民学编竹筐。
仗助和亿泰被罚在公社的会议室写反思,但按照露伴的指示,两人一边装模作样地写字,一边透过窗户观察来往的人。
东方仗助(打个哈欠)所以露老师到底让我们留意什么啊?
虹村亿泰可疑的人呗。话说,你觉不觉得那个总在晃悠的校工很可疑?
东方仗助哪个?
虹村亿泰就是耳朵戴个铜环那个,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在窗外走过四次了。
仗助抬头,正好看到一个穿深灰色工装的身影从窗外经过。那人左手戴着帆布手套,右耳的铜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放下笔,蹑手蹑脚地溜出会议室。
与此同时,露伴正带着美术小组在河边写生。他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看似在指导学生构图,余光却始终锁定着对岸的一片芦苇丛。
那里站着一个人,正是工装男子。他面朝河水,一动不动,像在等待什么。
由花子(凑到康一耳边)那个人……是不是早上在食堂外面那个?
广濑康一(点头)露伴老师让我们别靠近。
由花子可是他在干什么?已经站了十分钟了。
突然,男子抬起左手,摘下手套。他的掌心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正缓缓渗出金色的液体。液体滴入河水,竟没有晕开,反而像活物般朝下游——也就是学生们写生的区域——蜿蜒流去。
露伴立刻起身。
岸边露伴所有人,收拾画具,后退十米。
学生们虽然困惑,但还是照做了。露伴独自走到河边,蹲下,将手伸进水中。
{天堂之门}
手掌接触水面的瞬间,他对自己写下:“手掌皮肤表层覆盖不可见屏障,隔绝液体渗透”。
金色细流触碰到他的指尖,突然加速,试图缠绕上来。露伴迅速抽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喷雾瓶——这是他平时用来固定素描的定型剂,主要成分是酒精和冷却剂。
他对着水面喷射。雾气所到之处,金色液体立刻凝固成胶状,随即碎裂消散。
对岸的男子猛地转头。两人的目光隔河相撞。
男子笑了。他用口型无声地说:「找到你了,记录者。」
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芦苇丛深处。
露伴没有追。他低头看向河面,凝固的金色碎片正顺流而下。对方知道他的身份,知道天堂之门的能力,甚至可能知道他在这里代课。
这不是偶遇。这是邀请。
傍晚,全体师生在公社食堂吃完晚饭后,王老师宣布了晚上的安排:“七点到九点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可以在村里散步,但必须三人一组,九点前必须回宿舍。十点准时熄灯!”
仗助和亿泰趁机溜到露伴身边。
东方仗助露老师,我们今天下午跟踪了那个校工!
虹村亿泰他进了后山的一个旧磨坊,到现在还没出来!
岸边露伴(挑眉)你们进去了?
东方仗助没、没有……我们怕打草惊蛇。
岸边露伴(难得露出赞许的表情)做得对。今晚你们和康一、由花子一组,去磨坊附近盯着,但绝对不要进去。有任何动静,用这个联系我。
他递给仗助一个老式传呼机。
东方仗助这、这年代还有人用这个?!
岸边露伴没有信号,但短距离无线电可用。别弄丢。
晚上八点,天已全黑。乡村的夜格外寂静,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露伴以“收集创作素材”为由,独自在村里散步。他手里拿着笔记本,看似在记录景色,实则绕到了磨坊后方。
这是一座废弃的水力磨坊,木制水轮早已腐烂,石墙上爬满藤蔓。一扇小窗透着微弱的烛光。
露伴屏息靠近,透过缝隙向内看去。
磨坊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工作室。墙上贴满了泛黄的照片和地图,中央的木桌上摆着十几个小玻璃瓶,每个瓶中都装着不同浓度的金色液体。
工装男子正背对窗户,用滴管将液体注入一枚怀表。怀表的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一根指针,和一个微缩的沙漏图案。
“我知道你在外面,岸边露伴。”男子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进来吧,门没锁。”
露伴推门而入。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岸边露伴你是冲我来的。
男子(缓缓转身)不完全是。我是冲『记录』本身来的。
烛光下,露伴看清了他的脸:四十岁上下,眼角有深刻的皱纹,左颊有一道旧伤疤。但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某种偏执的火焰。
男子我叫麦原时雄。我的替身『金色麦浪』,能够提取并固化时间的片段——以记忆的形式。
岸边露伴所以你让学生昏睡,是想提取他们的记忆?
麦原时雄是,也不是。我要找的是一段特定的记忆……关于这座村子十五年前发生的一件事。但当年所有的记录都被抹去了,村民闭口不谈,连档案都消失了。
岸边露伴所以你想从学生的梦境里挖掘线索?他们最大也才十七岁,十五年前还是婴儿。
麦原时雄记忆会遗传。恐惧会烙印在血脉里,即使本人都不知道。我需要大量浏览梦境碎片,才能拼出真相。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递给露伴。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站在磨坊前,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女子的脸被烧掉了。
麦原时雄她是我姐姐。十五年前,她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回到这个村子,然后连同孩子一起消失了。官方说是意外溺水,但我找到的尸体……没有脸。
岸边露伴所以你怀疑是替身使者所为。
麦原时雄我知道是。因为在那之后,村里所有关于那天的记忆都扭曲了。有人在掩盖什么。
露伴沉默片刻。他翻开笔记本,展示刚才在河边写下的记录:
「金色液体的弱点:低温。但过度低温会导致记忆碎片永久碎裂,无法读取。」
「麦原时雄的目的:寻找亲人失踪的真相,手段偏激但并非纯粹恶意。」
「风险:大量学生记忆被篡改,可能导致集体认知混乱。」
岸边露伴我可以帮你找真相。
麦原时雄(一愣)什么?
岸边露伴天堂之门可以直接阅读记忆,比你的梦境提取更精确。但条件是,立刻停止对学生使用能力,并且告诉我——你为什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麦原时雄盯着他看了很久,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漫画原稿复印件。那是《粉黑少年》的某一页,边缘有手写的注解:「此人能阅读真实,找到他。」
麦原时雄一周前,有人把这个塞进我的门缝。我不知道是谁,但注解的笔迹……很像我姐姐的。
露伴接过复印件。纸张边缘有一小块污渍,他用指尖轻触,天堂之门自动读取信息:
「墨水成分:1999年产的英雄牌绘图墨水,已停产。」
「书写者情绪:急切、恳求、隐含恐惧。」
「纸张来源:杜王町美术用品店,1999年购得。」
杜王町。他的家乡。
一切线索开始收束。
岸边露伴(合上笔记本)明天,我会去调查村里的老人。你扮成校工,不要引起怀疑。至于学生那边……
麦原时雄我会解除他们的昏睡暗示。但已经固化的记忆碎片需要时间消退,这期间他们可能会做怪梦。
岸边露伴可以接受。
就在这时,露伴怀里的传呼机震动起来。是仗助发来的紧急信号:
**「磨坊东侧树林里有第二个替身使者!正在朝学生宿舍方向移动!」**
露伴和麦原时雄同时冲向门口。
夜色中,一个瘦长的身影正穿过麦田,朝亮着灯的宿舍楼快步走去。那人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煤油灯,灯焰是诡异的青绿色。
麦原时雄脸色骤变。
麦原时雄不可能……他应该已经死了……
岸边露伴谁?
麦原时雄十五年前,主持我姐姐葬礼的守墓人。
青绿灯火照亮了那人苍白的脸。他抬起头,朝磨坊方向咧开一个空洞的笑容。
然后,他吹熄了灯。
整个村子的灯火,连同月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
只有远处宿舍楼里,传来学生们惊慌的喊叫。
露伴感到衣角被扯动。他低头,看到笔记本在黑暗中自行翻开,新的一页上,正浮现出燃烧般的文字:
灯火熄灭时,守墓人开始收割沉睡的种子。而麦田深处,旧日的钟摆重新开始摆动——它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