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好长一段时间,蓝琳脑海里都是那三个字,事情更是愈演愈烈。
黎茉隔三岔五去张毕樑的房里报到,天南地北地聊到天黑。年轻健康的姑娘,拥有张毕樑不再拥有的一切。蓝琳几次想提醒,看着张毕樑渐渐充满生气的脸,又犹豫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那份平淡终被打破。
那天蓝琳照例巡房,进门就看到几个同事匆匆出来。张毕樑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床头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另一边,是面对面站着的黎茉和张昱霖。
黎茉说:“张先生,请你不要侮辱我的人格。”
“要不要我把你那天在洗手间说的话重复一遍?”张昱霖一字一句道。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蓝琳脑子里“嗡”的一声,挤进去:“张先生,病人需要安静,我们出去谈。”她心一横,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到了过道里才停下。
张昱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冷笑:“怕我揭穿你们的真面目?”
“不是你想的那样。”蓝琳说。
“别告诉我,那位黎小姐是真心爱上了我的父亲。”他神情嘲讽。
蓝琳愣了一下,说:“每个人都有追求快乐的权利,他们没有伤天害理……”
“没有伤天害理……凭空多了个觊觎遗产的后妈,算不算对我的伤害?”
“你想怎样?”蓝琳噎住,半晌才说。
“不想太难堪,就让她主动辞职吧。”
张昱霖冷笑一声,走了。剩下蓝琳站在原地,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张昱霖认定了她们是趋炎附势之辈,并没打算就此作罢。
那天给张毕樑挂点滴,他的血管太细,她一连扎了好几针。为了这事,张昱霖连院长都惊动了:“你们让一个新手给我父亲打针,是拿他做实验吗?”
院长的脸色极难看,瞪了蓝琳一眼:“去我办公室。”
那场训话持续了半小时,蓝琳郁闷得要命。她怀着鱼死网破的英勇去找张昱霖,却在病房门口听到他清冷的声音。
“不能给她安定的生活,为什么要跟她结婚?明知这种病会遗传,为什么要生下我?”他脸色很白,一字一句说:“这些年,你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吗?”
房里一片死寂,张毕樑吃力地喘息着,良久才说:“我们之间的事与医院的人不相干,你不要再为难她们。”
张昱霖转身就走,跟飓风似的。出门时看了她一眼,眼睛通红。
蓝琳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看到她,张毕樑抱歉地一笑:“抱歉。昱霖的母亲早逝,我又成天忙工作的事,对他疏于照顾。他喜欢跟我对着干,大学时选专业,我希望他报天文物理系,他非要学金融。”
蓝琳不知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问:“这种病,会遗传?”
张毕樑点点头:“昱霖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和我一样。”
她怔住。
下班已是半夜,走出医院大门,初秋的空气扑面而来,蓝琳打了个寒战,很快站住。不远处,张昱霖正坐在花坛上,薄雾弥漫中,银色耳钉在夜幕中闪闪发亮。
等蓝琳走过时,他忽然站起来:“成天装着,不累吗?”
她不说话。
他一步走到她跟前,俯下身,感觉她微微一颤,揶揄地笑道:“怕了?”
她摇摇头:“是你怕了。”
不明白她的意思,他眯了眯眼。她说:“你怕死,张昱霖。”
越嚣张的人越脆弱,越害怕被遗弃。他刻意让自己看起来张牙舞爪,以此来发泄心中无可名状的恐惧,色厉内荏。
张昱霖突然爆发,箍着她的下巴,青筋直跳:“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蓝琳脸色发白,却咧开嘴:“我猜对了。”
“蓝琳!”他吼。
蓝琳喘了几声:“其实,我可以帮你的……如果你愿意。”
半晌,那只手颓然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