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琳所在的医院叫“归宁”。
有别于普通医院,归宁只接收孤寡老人或疾病晚期,即将死亡的病人。也有人把它称为“墓地的前一站”,而蓝琳,更喜欢叫它“临终关怀医院”。
就是在这里,蓝琳初遇张昱霖。
那会儿她刚参加工作,单独负责的第一位病人也姓张,叫张毕樑。她后来才知道他出身显赫,是有名的天文学家。可比起背景,更让人难忘的是他本身。
他博学又谦和,聊天时说宇宙、星云,也说旅行、电影。晴朗的夜晚,他会用自己那架双筒望远镜观星,引得一帮年轻护士总赖着不肯走。就连财务科的黎姑娘也感慨,要是张毕樑有儿子就好了。
可她很快否定:“要是有,早就来了吧?”
当时蓝琳也这么认为,直到某个初夏的傍晚,她见到了张毕樑的儿子。
那天巡房时,张毕樑的病房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又高又瘦的少年,听到推门声,侧过脸,轮廓分明,有几分张毕樑的影子。只可惜头发挑染了浅黄色,耳骨上戴了一枚金属耳钉,很是……美式狂野boy。
张毕樑向她介绍,张昱霖,B大金融系的在校生。
她说:“你好,我姓蓝,是这里的责任护士。”
没有礼尚往来,张昱霖双手插在裤兜里,冷冷地瞥着她。笑容定在脸上,蓝琳僵住。
一旁的张毕樑咳嗽起来,她赶紧给他拍背,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再度看向张昱霖:“这些天多亏了蓝护士,年纪轻轻,技术娴熟,又细心。”
这回,张昱霖连眼神都懒得再给她,望向窗外,犹如一个局外人。
气氛一时凝住。
蓝琳默默地给张毕樑量了血压和体温,扶着他躺下。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张昱霖跟前,说:“病人现在最需要的是亲人的关心和陪伴,如果做不到,还不如不来。”
一口气说完,不等他回应,她径自走出去,在洗手间抹了把脸,心还是“怦怦”直跳。
有人推开隔间的门,是黎茉,张嘴就问:“小张是不是跟老张一样英俊儒雅?”
蓝琳闷了半天,说:“虎父犬子。”
黎茉一愣:“很丑?”
那倒不是。
“很普通?”
很另类。
她一直不吭声,黎茉哀号:“难道是个残废?白痴?”
蓝琳这才忍不住笑出来,把病房里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还是老张好,两腿一蹬,遗产都归我。”黎茉叹息。
她素来口无遮拦,嗓门又大,蓝琳早已见怪不怪,却没想到隔墙有耳。
出了洗手间,黎茉向左她往右,走了几步,就看到靠在墙上的张昱霖。她目不斜视地加快脚步,无奈他腿长,两步就挡在她面前。过道很窄,她背抵着墙,他黑沉的影子把她整个笼罩住,低着头,看着她:“你们医院的护士都这样?”
声音有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清澈,语气却极尽嘲讽。
“哪样?”蓝琳有些莫名。
“不要脸啊。”他缓缓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