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顾家大宅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顾延年是被渴醒的。宿醉的头痛一阵阵钻着太阳穴,他撑着床沿坐起身,随手摸过床头柜的温水灌了大半杯,混沌的脑子才清明了些。
脑子里猛地闪过邵郁晚上那声怯生生的问话,他皱了皱眉,想起自己醉倒前压根没给那孩子一句准话。
脚步虚浮地踩着地毯往门外走,走廊的壁灯留着微弱的暖光,一路引着他到了客房门口。门没锁死,留了条缝。
顾延年轻轻推开门,就见少年蜷缩在床的里侧,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细软的头发。桌上的手机还亮着屏保,是张不起眼的风景照,想来是他自己拍的。
大概是折腾了一天太累,邵郁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都在烦什么事。
顾延年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替他掖了掖滑到肩颈的被角,指尖无意间碰到少年露在外面的手腕,温温的,细细的。
他站在床边看了半晌,没出声,最后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替他带好了房门。
顾延年没立刻回房,就倚在走廊的栏杆上,摸出烟盒捏了支烟在指尖转,却没点燃。
他想起宴会上和苏倩倩定下婚约这件事,脑子一阵烦躁,心底有些发沉。他对这件事的默许,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他也说不清。不过这么多年,他确实没遇到过喜欢的人。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试一试也没什么,换个人不是苏倩倩也可以,试图给自己找个平衡点。
顾延年的眼底泛起一丝光亮,他想起初次和邵郁见面的场景,是在一座废弃的工厂里。那天他被邵郁救下,少年还帮他拨了急救电话。第二次便是他救下了邵郁,他们俩之间,好像真的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那份迫切想要收养这个孩子的念头,来得猝不及防,他也真的做到了。从邵兴旺手里要到抚养权,成了邵郁唯一且法律上合法的监护人。
他还想起更多邵郁被欺负的样子。那日他赶到后山时,看见邵郁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那一刻他竟慌了神。
他怕得厉害,怕这孩子出事,更怕自己救不回他。
他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夜,直到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宣布手术成功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地。
邵郁这孩子,总能让顾延年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这也是最让他欣慰的地方。他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自己真的结婚了,这小孩能接受他娶妻吗?
家里多一个陌生人的身影,邵郁怕是会不习惯吧。
让邵郁喊那人嫂嫂,以后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生活,是热闹呢还是不热闹呢,顾延年不敢再想下去。
顾延年的眼底暗了暗,掏出手机翻出那日吃火锅时拍的合照,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没忍住,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屏保。
仿佛在提醒着他,邵郁在他心里的分量很重,从废工厂救下他那刻起就变了。
他敛了敛眸,将那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直到烟蒂燃尽,才掐灭烟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