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明,如月随手一挥,成群结队的萤火虫蜂拥到她面前,异常自觉幻成花灯,照亮了地上草丛。这一路,如月悄无声息地引着路,上官青无伴她左右,偶尔,他们说个两句话。
“你打算留在这儿多久?”
“待到不想待为止。”
身边有个神秘莫测的大神,好处颇多。举个例子,夜空本无星,大神仅用食指缓缓转了两圈,满天繁星闪烁。
上官青无原来睡眠质量很好,子时前一刻躺床,无需酝酿睡意,沾床即睡,能睡到自然醒,可今晚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原因也很简单,在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身上,她名唤如月,偏爱红衣,据地府那位常年玩失踪的大帝所说,如月才是地府真老大。
自如月降临于野林子,四肢未动,却让杀手的身体飞灰湮灭,薛影躺在地上,目睹如此震撼的场面,内心喷涌出无尽的恐惧。他的灵魂在颤栗,心跳如擂鼓般疯狂加速,身体各处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可对方抬起纤纤玉指,笔直指向他的胸口。薛影觉得命不久矣,这一瞬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连深藏于灵魂中的恐惧亦归于死寂。然而,就在令他几乎快窒息之时,胸口传来有规律的跳动声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一把攥住扯回现实。仿若重获新生,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不禁低下头,发现湿透的衣服已干爽,突然恍然大悟,如月方才之举动并非是为了取他性命,而是在救他命。霎时间,感激之情充于内心,但心中却围绕她生出诸多疑问。她究竟是何方神圣?上官青无曾说万物生灵皆无法挣脱天地法则,那为何她毫不在意的于一念之间便决定一个人的生与死?薛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一路走来,深知如月随心所欲惯了,且实力成谜且不可测,是如此强大,也许贸然靠近只会自取灭亡。只好紧紧跟随上官青无,将自己的身影隐匿于其庇护之下,唯恐为如月察觉异样。
上官蹙眉,心情本就不爽,亲师弟明知晓他有严重洁癖,还三番五次触碰他宽袖,冷哼:“想问便问。”
薛影抬眸,飞速偷瞄如月一眼,见她睡得正香,对这边的动静不像有所察觉,以防万一,刻意压低声音,问道:“她若不开心,会杀死我吗?”上官青无淡淡道:“不会。”薛影却高兴不起来,谁知这话有几分真实性,又继续追问道:“你曾说过,万物生灵受法则约束,那她为何能随意取人性命?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上官青无微笑,只意味深长地吐出四个字:“抬头看天。”薛影错愕,虽然之前便隐隐猜测她极有可能非凡人,但此刻听到上官这般笃定的回答,内心仍感到震撼——她还真是神邸啊,怪不得举手投足之间掌控生死。
后半夜,薛影终是抵抗不住如洪水泛滥般汹涌的困意,选在门外,背靠着墙,下半身躺在冰凉的地面,怀里紧紧抱剑,转眼间陷入了沉睡。上官青无一跃而起,跳到房顶,盘膝而坐,念经清心,神情平和而专注,直至天光微亮,清风自来,轻轻拂过其服,他的衣袂飘飘,本就倾世容颜,这一刻竟连天地也黯然失了几分颜色。
“上官青无长得确实好看。”
薛影直接随意地嗯嗯一声,忽而反应过来这声音源自那位神邸,本能地抬头望去,瞥见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一紧,连忙跪下,头也不抬说道:“多谢大神救命之恩。”如月道:“起来。别以神称呼我,叫我如月小姐。”
薛影只觉得不可思议,暗自思忖这女神好像没有神之威严,反而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如月道:“你还不起身?”
薛影焦急站起身,恭敬施礼:“如月小姐。”
上官青无闻言,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亮如水。
如月冲他招手,然后大喊:“上官青无,我饿了,你看着办吧!”
上官青无吐气:“先下山,找客店。”
如月笑道:“昨晚那年轻人耽误你们很多时间。我可以免费帮你们一步到南州,届时再吃饭也不晚嘛!”话音未落,上官青无跃到如月面前稳稳站直了身子,说道:“若如此,被有心人传回长安,想取我命的人可就更多了。”如月撇嘴,斜了他一眼,嘲讽道:“你厉害,当年做官,因为推行底层百姓识字读书之策,把士族往泥地上踩。后来当了商人,垄断行业,又遭商会怨恨,这两个群体恨你恨到时时刻刻都在想法子取你命。”
上官青无眼神坚定如炬,当年为加大力度推行农改,舌战士族大家长场面至今仍历历在目,淡然地说道:“我,心之无愧。”
“知道了。”如月于心中感慨:这个人前世今生皆为皇朝子弟,所行之事,异曲同工,为天下大同而努力奋斗,然万物生灵的劣根性不消,社会大同永远只是一场可望不可及的梦,何尝不是一种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