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实际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将近7:00了。路上的车逐渐变多,于是加丘放慢了速度。我靠着窗子小憩了一会儿,听着他时不时换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等我醒来,天色已经大亮。跑车停在路边,街头的大钟发出清脆的报时声。
加丘把我拉进了一家服装店,说要给我买几件方便行动的衣服。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白色连衣裙上,那是前几天霍尔马吉欧带给我的,是我目前唯一一件应季的衣服。我想了想,觉得确实不能再像养伤时那样,一天到晚穿着睡袍躺在床上,便点点头,说好。加丘走到柜台前和店老板说了几句话,一个女店员走过来,亲切的为我服务。
她热情的给我介绍各种款式,询问我的尺码,给我拿衣服试穿。我高高兴兴的任由她摆弄我,一会儿被推到镜子前,赞扬我穿这身衣服是多么多么的合适,一会儿又问起我的血统,感叹我的头发又黑又直,像缎子一样,是不是亚裔。
“我是日英混血,黑发黑眼睛随父亲。”我说。我母亲有一头柔和的金色卷发,眼睛是红色的。我完全没遗传到这个特征,还挺遗憾的。
“这么说你是外国人了,”店员小姐姐表情有些困惑,“可是你的意语说的很好?”
这我没法和她解释,索性张口就来。我表情严肃的告诉她我从小就接受多达12种语言的教育,随便哪一种都是母语级别的。店员小姐姐发出了一声惊叹,说这太奇妙了,简直Di Molto。加丘闻声回过头来白了我一眼,我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很久没和其他人这么交流过了,此情此景让我感到彻头彻尾的放松。店员小姐姐很健谈,我一边和她聊天一边试衣服,小架子上很快就堆满了五颜六色。我在镜子前哼着歌转圈,看见一只金灿灿的蝴蝶在店外飞过,心情也跟着变得十分明媚。
我不知道自己逛了多长时间,等我最后一次从试衣间出来,拿上挑好的衣服去结账时,加丘已经没了踪影。老板走过来告诉我他给我留话让我在这里等着,别乱走。
“???”
我略微思索,明白这家店多半是在暗杀组的保护之下,便没有多说什么。老板把衣服包好,没有收我钱。我喝着茶,看店外的人来人往。店里来了其他客人,店员们的注意力便不再放在我身上。我趁着无人注意,把装衣服的袋子收入了冰箱。
我刚做完这件事,突然觉得有些古怪。刚才那只金色的蝴蝶还在店门口徘徊,但街道上也没有它的同类。就在我看向它的一刹那,它停滞了一下;随即,蝴蝶笔直的向我飞来。
蝴蝶飞进店里,穿过一排排衣架子,准确的停在我的肩头。我伸手去触碰它,它缓慢的扇了扇翅膀,在我手中变成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dio。
寒毛直竖的感觉瞬间传遍我的全身,血液涌上大脑。我猛然抬起头,看见街对面站着一个穿粉衣服的金发少年。他向我挥挥手,从容不迫的走进店里。
他对迎上来的店员说了几句话,店员小姐姐脸上微微泛红,笑盈盈的走开了。随后,他十分自然的来到我面前,礼貌的问我是否不介意让他坐坐。
短短的几秒钟,我在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混乱一片。他是怎么拿到这张照片的??敌人?老板派来的替身使者??还是和暗杀组有关的人??然而这些想法在他开口的那一刻被尽数打破了。
“早上好,樱小姐。”少年的笑容清爽而温和,“我叫乔鲁诺·乔巴拿。不过,或许你更熟悉“汐华初流乃”这个名字。”
汐华……初流乃?
哦。
那是我来那不勒斯要找的目标,dio之子的名字。
这么多天了,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我“嚯”的站起来,表情震惊的看着他。
“你就是……!!?”
“嘘——”他把食指压在嘴唇上,微笑着对我比了个小声的手势。我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过大了,许多顾客都在看我,连忙向他们鞠躬道歉,讪讪的坐了下来。乔鲁诺坐在我的对面。
“我找了你很久了,樱小姐,”他说,“自从我偶然捡到你的钱包。”
他从钱包里知道了我的一系列信息,并通过自己的照片推测出我在找他。至于刚才的金蝴蝶……他诚恳的说自己也不太清楚,那是某种神奇的能力,但他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如。这段时间,他时不时的就用我的东西来感知我的位置,直到今天才找到我。
“可能这就是命运吧,”乔鲁诺笑着说。
我有些恍惚。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完成当初的目标给我一种不真实感,仿佛我待在暗杀组的这半个月就是一场梦。但我其实很清楚,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那时我只是在无忧无虑的旅游,而现在,我的归宿只有那个冰冷的据点。
我猜我的钱包一定经历了很长一段奇妙的冒险,但此时有许多别的疑问占据了我的心头。我思索了片刻,决定从dio的照片问起。
“你认识照片里的这个人吗?”我问他。
“母亲给过我一张类似的照片,”他想了想,“这应该是我的生父吧。”
“他的名字叫dio,是一个……呃,吸血鬼。”我说,“13年前,他在埃及身亡。出于某些原因,我的朋友这些年一直在追查和他相关的各种事情。于是就在几个月前,我们得知了你的存在。”
我观察乔鲁诺的表情,他看上去有些吃惊,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叹着气告诉我自己对父亲几乎一无所知,母亲平时……不怎么提起。
他的只字片语中反映出他和他现在的家庭关系并不好,我猜想可能是继父不大喜欢他,于是换了个话题。我问他什么时候染的发,以及这个能力是怎么回事。这就好多了。乔鲁诺的话多了起来,他说他的头发并不是染的,是某天自己突然变成这样的,能力也是差不多同时觉醒的。他问我是不是对此知道些什么,我点点头,说可能有头绪。
“……”
乔鲁诺打住了话头,转而问我问题。
“虽然可能有些冒犯,”他的绿眼睛闪着柔和的光,“你我之间有血缘关系吗?”
“……对不起,你说什么?”
他指了指我的肩膀,说他看见那里有一颗星形胎记,就和dio和他自己一样。
我陷入了沉默。
“我必须向你道歉,乔鲁诺,”我沉痛的说,“但是你误会了,而且不会有胎记是空心的,那是一个纹身贴。”
“……”
乔鲁诺歪着脑袋,表情礼貌而困惑。
气氛突然就微妙了起来,就像一篮子水果里冒出了个饭团;尽管前一秒的话题还很严肃。
我想说,看见承太郎学长和小徐伦脖子背后都有星星,觉得好看所以随手就贴了一个,这有错吗??但我不能,我没法把这话告诉眼前的金发少年。我的心里充满了罪恶感,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突然听见乔鲁诺轻笑了一声,循声抬起头。
“对不起,看来是我误会了,”他对我眨眨眼睛,“这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你,我却对你有一种亲近感,仿佛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
“不介意的话,能让我叫你姐姐吗?”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他的表情很真诚,并不像在说客套话。
“啊……好,我的荣幸。”
然而我刚伸出手,准备和乔鲁诺握手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我转头看向玻璃门外。
“发生了什么?”
然后,我的眼中正好映照出了一辆汽车的爆炸,残骸和火星在四处飞溅。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大喊,所有行人都在惊慌的逃离,大街上一片混乱。
几个持枪的精壮男人从烟雾中跑了出来。
“给我追!!”为首的男人指着一个方向命令道,“那个四眼仔已经受伤了,他跑不远。”
他们从我面前骂骂咧咧的经过,我感觉血液在凝固。
“……加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