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飞逝,转眼到了二月末。
某天早上,我睁开眼睛,看见窗外黑漆漆一片。楼下有复数的人在来回走动,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但很难听清具体内容。我意识到自己是被吵醒的,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困惑的揉着太阳穴。
今天好早啊。
我看了看时间,5点20分。暗杀组的男人们通常不会在这种时候聚在一起,就算是头天晚上通宵喝酒,此时也应该大半都睡死了才对。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
距我刚来到暗杀组,已经过去快20天了。我的伤基本痊愈,可以正常行动。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同寻常,于是我穿上衣服,准备下楼看看。
刚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伊鲁索大踏步的走进来,面色不善。他后面跟着同样一脸阴沉的加丘,额头上的青筋在突突的跳动,看起来随时可能发飙。
“樱,”伊鲁索说,“你在据点闷了大半个月了,出去走走吧。”
“啊?这是什么意思?”我困惑的盯着他,问道,“我可以上街走吗?可是里苏特说……”
“队长说什么不重要,”加丘粗暴的打断我的话,“你他妈的再这么躺下去就发霉了。穿上衣服,我带你出去一趟。”
伊鲁索的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门突然又打开了,普罗修特大步流星的跨进来,贝西在走廊上慌慌张张的喊着“大哥”。金发男人瞟了一眼在床上呆若木鸡的我,目光停留在加丘脸上。
“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他语气嘲讽的问他。
“……”
加丘没有说话,他瞪着普罗修特,胸口剧烈起伏。
??一大早就这么刺激吗??
我本来还有些困的,看着这场面顿时完全被吓清醒了,目光在这几个人脸上来回游走。房间的气氛十分压抑,每个男人的表情都很阴沉,危险的气息在他们之间蔓延。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开口。
“那个……请问……”
“这里没你的事。”普罗修特干脆的说,他的手揣在裤兜里,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语气却是直截了当的命令,“冰箱里有食物,自己随便去吃点。”
我不敢违抗他,便马上站起来。可加丘突然动了,他一把逮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就往门外走。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身体狠狠的撞上了门边的贝西,贝西朝一旁退后了两步,表情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连忙向他道歉,转身惊慌的问加丘到底什么情况,加丘没理我,只是不管不顾的拽着我走。我听到背后的普罗修特发出了一声冷笑,但却没有做出什么别的举动。
“……”
离谱,就离谱你知道吗。
我战战兢兢的抬头望着蓝发青年的后脑勺,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的步子很急,手上的力量箍的我有点疼。我跌跌撞撞被拖着下楼,感觉满脑子浆糊晃荡。
我是谁我在哪儿,现在要去干什么?
但话到了嘴边又被我吞了回去;加丘看起来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我不敢冒着惹毛他的危险再提问,只好一声不吭的跟在他后面。
他带着我来到暗杀组的地下室,一辆漂亮的红色跑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就把我塞了进去,又丢了一袋面包在我怀里。他自己从另一侧坐上驾驶位,叫我拴上安全带,随后一脚油门轰到底。发动机发出刺耳的旋转声。
我被这狂野的速度吓得一声惊呼,后背因为惯性和座椅靠背来了个亲密接触。心脏猛烈的敲打着我的胸腔,尖叫着你要死了你要死了,我捂着胸口安慰它我死不了,你一个器官别叨叨。面包被我捏变形了,我死命的闭上眼睛。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新鲜空气猛然灌入我的鼻腔,我睁开眼睛,看见空无一人的大街无限延伸,路灯闪着微光。
跑车驶出了据点,带着我们两人,驰骋在了黎明前的黑夜里。
“……”
我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话了。
周围的空旷给我一种久违的、自由的感觉。我才意识到自己竟与外界隔离了如此之久,久到会对夜空和大地感到有些陌生。凉风亲切的拍打着我的脸颊,我虔诚而小心的呼吸着,感觉眼前的情景虚幻得像梦境。
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开心。
待在据点是迫不得已之举,我很清楚。正因如此,此时的情景才显得如此可爱,如此惊喜和珍贵。几分钟前的不安和据点的火药味瞬间被我抛到了脑后,我趴在窗口上,看着周围的景象慢慢倒退,指关节轻轻敲打着车门。
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我沉浸在窗外的景象中,没注意到加丘也在看我。他的呼吸没有刚才那么急促了,情绪平静了不少。黑眼睛里是有一种奇特的情感,仿佛若有所思。我们俩都没说话,一时间,车内只有风声和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空微微泛白。我总算看够了风景,重新在座位上坐好,我在后视镜里看到自己,气色红润,眼睛闪闪发亮,黑发有点凌乱,但却显得非常有活力。加丘问我出来兜风很开心吗,我说真的很开心,谢谢你。他沉默了片刻,让我给他片面包,他也没吃早饭。
加丘的情绪变化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迷。他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生气,却又在我都觉得血压升高的情景下保持冷静。我始终觉得他在嫌弃我,他却告诉我我并不讨厌;现在,他还在明显和普罗修特产生了意见分歧的情况下,几乎是强行把我带了出来。
“加丘,”我问他,“我们去哪里?”
“这很重要吗?”他问。
“不重要,反正我也不知道在哪儿,”我说,“但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瞎逛。”
他叹了口气,给我说了个地名,告诉我大概还有半个小时车程。我掰指头算了算,如果一直是这速度至少100公里开外,忍不住感叹起你们杀手的计量单位真是放荡不羁。他骂我毫无紧张感,说你习惯的倒挺快,他妈的就跟不怕死一样。
啊这,道理我都懂,但踩油门的不是你吗。
我认真想了想,最后没反驳他,而是提出了新方案。
“没事,你随便开,如果你真的要撞到建筑了,我就把时间停下来。”我说,“虽然你的车铁定凉凉,但人我可以保证绝不缺胳膊少腿。当然,你要是有5秒内搬动压路机的力气,当我没说。”
“哈?压路机?”
“……没什么,一点陈年往事。”
说到车了,我突然产生了好奇,向加丘提问。我说这车看起来挺贵的,是你的吗?他说是他刚入队那会儿队长送他的。当时暗杀组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经济上非常宽裕。
但是后来他们就逐渐被雪藏了。两年前的一点琐事,使他们的暗杀的任务减少,收入下降。老板忌惮他们的能力,在有意的边缘化他们。以至于后来他们不得不接点散活,才能过得相对没那么憋屈一点。
加丘说这话的时候,额头上的青筋又开始跳动。我看得出来他在克制情绪,但仪表盘上的指针依旧往右旋转了一点。我无缘无故的也感到了一阵难过,侧身把手放在了他的胳膊上。
“没事,”我小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基于什么样的想法说出这句话的。等它消散在风中时,我才意识到有多苍白无力。加丘大概也觉得这话着实荒唐,他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但他的右手放下了方向盘,转而握住了我的左手。我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度,安心感随之传遍了我的全身。
“会好起来的。”
我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