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宗九年的雪下得邪乎,鹅毛大的雪片子往人脖子里钻,把京城的石板路铺得比棉絮还厚。
四季茶馆的门帘结着冰碴子,可屋里头却热乎得很,铜炉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混着花茶香把寒气挡在三尺之外。
春淇正踮着脚往房梁上挂干花,就听见外头传来马蹄声。她掀开帘子一瞧,好家伙,雪地里站着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正是靖远侯府的小侯爷马嘉祺。
他身上的玄色大氅落满雪,手里却抱着个油纸包,冻得通红的耳朵尖还沾着冰渣子。
马嘉祺“贺姑娘,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马嘉祺笑着抖了抖身上的雪,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春淇这才反应过来,忙侧身让他进来:
贺春淇“快请进!这天寒地冻的,您怎么......”
马嘉祺“来赴个约。”
马嘉祺把油纸包放在桌上,里头滚出几个烤得金黄的栗子。
贺春淇“昨儿听你说,栗子配桂花茶最香。”
春淇心里“咯噔”一下,她不过是随口提了句儿时在江南的吃法,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上。
这会儿茶馆没什么客人,夏歌带着姐妹们在后院收拾陶窑。春淇转身去泡茶,手指却有些发颤。
自从上次见过婚书,她心里就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见着马嘉祺更是慌得不行。正走神呢,马嘉祺突然凑过来:
马嘉祺“需要帮忙吗?我学了半个月泡茶,手艺兴许能入姑娘的眼。”
两人围着茶炉忙活起来。马嘉祺的动作算不上娴熟,往茶碗里注水时还洒出几滴,惹得春淇“噗嗤”笑出声。等茶香飘起来,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突然正色道:
马嘉祺“贺姑娘,我今日来,是想与你定下一年之约。”
春淇手里的茶勺差点掉进壶里:
贺春淇“一、一年之约?”
马嘉祺“不错。”马嘉祺把茶盏放下,目光灼灼。
马嘉祺“我知道你顾虑颇多,不愿因一纸婚书就定终身。这一年,我不催你应下婚事,只盼能常来茶馆讨杯茶喝。若一年后......”
他顿了顿,耳尖又红了。
马嘉祺“若姑娘觉得我尚可托付,再谈婚期也不迟。”
这话坦诚得春淇心头发烫。她低头搅着茶汤,想起这些日子里,马嘉祺常来茶馆,有时帮着招呼客人,有时陪着秋沐研究陶窑,甚至还教冬映骑马射箭。
他不像传闻里那样冷傲,反倒像块温玉,慢慢焐热了贺家人的心。
马嘉祺“只是......”
马嘉祺从袖中掏出个锦盒,里头躺着枚精巧的银制茶漏。
马嘉祺“这是我亲手打的,姑娘泡茶时能用得上。若姑娘不愿收,就当是我这个‘未来茶客’的见面礼。”
春淇正要说话,外头突然传来叫嚷声。她掀开帘子一瞧,好家伙,是孙家的人又来闹事了。
领头的正是孙三的哥哥孙大,手里拎着斧头,恶狠狠地喊着要砸了茶馆。
马嘉祺“躲我身后。”
马嘉祺脸色一沉,把春淇护在身后,大步跨出门去。他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翻飞,腰间的佩剑泛着冷光。
孙大认出他是靖远侯府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小、小侯爷,我们......”
马嘉祺“在京城闹事,当大理寺的王法是摆设?”
马嘉祺声音冷得能结冰。
马嘉祺“今日若不道歉,我倒要问问你家老爷子,是否想尝尝牢狱滋味!”
孙大吓得腿一软,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春淇望着马嘉祺的背影,心里又暖又复杂——原来有个人护着的感觉,竟这般安心。
马嘉祺“没吓着吧?”
马嘉祺转身时又换上了温和的笑。
马嘉祺“往后若还有这种事,尽管派人去侯府找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春淇发间的茉莉花上
马嘉祺“一年之约,还请姑娘多指教。”
送走马嘉祺后,春淇摸着怀里的茶漏,感觉比刚泡的热茶还烫手。
后院传来姐妹们的笑闹声,夏歌在吟诗,秋沐在哼小曲,晚橙和冬映不知在争什么。
她望着雪地里渐渐远去的马蹄印,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这一年,说不定会比想象中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