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苦尽甘来

　放榜的那天，刘秀才与铁柱配陪着胡氏一起来了。大红得榜、金粉写的字，“刘秀才”二字分外扎眼的高居榜首。

　　刘秀才仗着身高优势从人群后看到了，心里一惊，一时有些难以置信。胡氏挤不进厚厚的人墙，便问刘秀才怎样。刘秀才小声说中了。胡氏问中的第几。刘秀才听到人群一直在议论他，生怕被人发现他就站在后面，被截住的话又是一番折腾 ，便牵着胡氏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能当大官的名次。”胡氏就笑开了。

　　这时人群却骚动起来，刘秀才回头一看——好嘛，光看着未来的媳妇儿，把儿子给忘了，铁柱早就挤到里面去了，现在被周围人拦着问：“刘秀才呢？”铁柱脱身不开，求助的眼光投了过来，于是三个人都走不了了。

　　这一顿口舌折腾，让刘秀才觉得自己的书读的还是太少，应付他们根本不够啊。什么“我早就知道刘公子不是池中之物”、“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当初我卖给你米的时候少收了你四个铜板”、“咱俩住的近啊，就隔了七条街”……刘秀才舌头都转不过来了，一会儿要说“谢谢”，一会要说“同喜同喜”，一会要说“记得记得”，一会要说“宴席一定办”……

　　铁柱倒没被问太多的问题，趁乱就拉着胡氏溜了。

直到暮色渐敛，万家灯火的时候，刘秀才才舔着干涸起皮的嘴唇来到铁柱家。后天官府的人就要上门接前三甲进宫了，到时候直接封官，若大殿上措辞得了皇帝欢心，就可封个京官，不必先在外面磨练了。

胡氏早已把多年积蓄拿出来，白日就买好了菜肉，一桌子丰盛的晚餐让刘秀才看得眼睛都直了。刘秀才说：“花了不少钱吧？”

　　胡氏笑呵呵道：“苦日子要到头了，当然要庆贺庆贺，反正后天就有官俸吃啦。”

　　刘秀才：“……说的是。”刘秀才很善意的没有告诉萍儿，刚上任是没有俸禄的，至少要等一个月啊。坐在桌边的铁柱向他使了个眼色，刘秀才一看就放心了。

　　铁柱的意思是——你的钱我还存着呢。

　　好吧，看来不用担心成为历史上第一个饿死在任上的官了。

　　次日，刘秀才包下了一座酒楼，不管有无过节，来给他道声“恭喜”的，他都一概请进去吃酒。他并不宽容大度，只是懂得隐忍，在被欺侮时隐忍，而在发迹时不趁机报复。因为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仗着自己比别人高一点就俯视别人，踩踏别人的尊严。他看不起那些人，所以更不会做出跟那种人一样的行为。而人，也总要给他人留一点退路，这同样也是让自己多一些喘气的空间。

　　铁柱在一个雅间招呼有些许交情的少年们，程壕也在，他爹给刘秀才送了一箱子礼物。

　　这些少年人的话翻来覆去也就是“不要忘了我们的交情”这么一个意思，程壕倒是没有说什么，跟一盘螃蟹耗了整个下午。

铁柱注意到他没把那只鹦鹉带出来，想是已经玩腻送人了，便没有开口问，大半年没见，也没别的话题了，遂没有跟他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