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里燃烧着煤,黄土挤压成的砖胚正被烧制成红的砖青的砖……
借着窑洞里的火光,厂长和乌鸦老鼠等人正用扑克纸牌赌着钱。两个值夜班的恶棍,手提着手电筒,来回走着。
又一个黄昏的时候,货运车开进洼地,从车里又赶出十几个青年。
又一个黎明的时候,民工挑过来稀粥和馒头。大伙的饭量增大了,人员也增加了,不抢着吃就吃不饱肚子。阿青、小涛、小玉、小强和另外的民工兄弟相互争抢着馒头吃。小涛为抢到篮子里最后一个馒头,和一个民工厮打了起来。阿青紧紧地抱住稀粥的桶不放,一个民工把头一下子插了进去,很快他自己又把头拔了出来,从鼻孔里呛出鼻涕和粥。
六点钟到了,乌鸦站在一个高高的土丘上,吹响了开工的哨子,三台挤砖机器开始嚎叫……
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因为手中的馒头被小涛抢去,在干活时,就故意不配合小涛,小涛扔下铁铲就和他扭打了起来。阿青跑过来拉开小涛时,这个男孩的拳头接连六下打在小涛的身上脸上,小涛的鼻子被打的开了花,鲜血不停地往下流。
“快住手!我已经拉开他了,你怎么还不住手啊!”
男孩的拳头还是不停地砸过来,阿青放开小涛,扑上去和这个男孩扭打了起来。
“他妈的,快干活!上班时间不许打架,想打架就等下班后往死里打啊!”乌鸦挥着鞭子走了过来。
阿青的背上被狠狠地抽了一鞭,他马上住手,喘着粗气从男孩身上爬起来。
乌鸦走到地上的男孩身边狠狠地踢了一脚:“他妈的!——快起来快去干活!”
小涛的鼻子不停地淌血,阿青撕下自己的一块背心,揉成一团给小涛堵在鼻孔里。阿青扶着小涛,走到水池边,清洗小涛脸上手上粘满的血和污泥。
“他妈的!他的鼻子他自己去洗!你小子快去干活!”乌鸦叫骂着跟了过来。
“你有没有同情心啊!小涛已经伤成这个样子!等我给他洗完,我就去干活!”阿青眼里含着泪。
乌鸦上下打量了一下阿青,“哎嗨!你小子想让我同情你呀!可惜你投错了胎!你要是个妞就好了啊!我一天到晚同情你!”乌鸦突然瞥见阿青粘满泥土的背心里,挂着一颗心形的红石头!他伸手从阿青的脖子上扯了下来。
“快还给我!快还给我……”
“他妈的,我以为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原来只是一块破石头,上面还他妈的刻着一个爱字!”
阿青伸手去夺乌鸦手中的石头,乌鸦一脚把阿青踢倒在地。阿青爬了过去,紧紧地抓住乌鸦的腿,哭泣着乞求着:“你还给我!你还给我!……这是我亲妈留给我的遗物啊!求求你还给我吧!”
乌鸦把一只脚踩在阿青的背上:“他妈的!看不出你还挺有孝心的啊!好,我还给你!你爬着去捡吧!哈哈……”乌鸦把手中的东西扔进了水池里。
阿青疯狂地爬进水池,在污泥里寻找着那颗妈妈留给他的心!他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脸上手上粘满了污泥!阿青呜呜地哭泣着寻找着……
一天夜里,突然下起了大雨。乌鸦在黑夜里吹响了开工的哨子。厂长和乌鸦老鼠冲进窝棚,民工被一脚一脚地踢醒。
“他妈的,快起来啊!砖胚被雨水冲成泥浆了啊!快去拿苫布!快去苫砖胚……”
阿青从睡梦中惊醒,他急忙把手放在胸前摸了摸,亲妈妈留给他的石头心还在。
他们从窝棚里钻出来,冒着大雨奔跑在黑夜中。阿青怀里抱着苫布,他看不清人也看不清砖胚在哪儿!他滑倒了又爬起来,在雷电的指引下,他看见堆起的砖胚,一摞摞地倒下去,一摞摞地化成了泥……
“他妈的!手电筒?快照手电筒……”厂长在雨中喊叫。
雨中的人杂乱地奔跑着,滑倒又爬起来着,像狼狗一样地嚎叫着……雷电一个接一个地劈下来!
阿青全身被雨水浇的湿透,他打了一个喷嚏,向窝棚跑去。
“小玉,小涛,小强……”
没有人答应。
阿青突然意识到——这个时候逃跑,是最好的时机啊!他想马上冲出窝棚逃跑,可是他想到了小玉、小涛、小强!他们现在是不是还在雨里干傻事啊?阿青想冲进雨中去找他们,可是他什么也看不清……阿青想还是一个人逃跑吧!只要能逃出去!他就去报案——救小玉、小涛、小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