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的下午。一个黑瘦的青年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衣走在沙口路上,他走过来,抬头看了看“正宗西华县逍遥镇糊辣汤”这个熟悉的招牌,快慰地点燃一支烟,走进了水泥瓦棚。
“小兰!我回来了!”
小兰躺在床上正看着琼瑶的《昨夜之灯》,听到熟悉的喊声把书扔到一边,慌忙从床上爬起来。
“七哥!是你回来了吗?!”
“小兰!是我回来了!想我吗?我可是天天都在想你!”
七哥紧紧地抱住小兰疯狂地亲吻着。小强从外边回来,他刚一走进屋就看到了这一幕,马上转身就向门外跑。小强的头一下子撞在阿青头上。
“小强,你慌忙什么啊?”
小强红着脸不说话,三个小伙伴一起走了进去。
“他们三个是爹找的帮手。”小兰推开了七哥。
七哥瘦瘦的长脸上写满了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散花烟,客气地:“来,抽支烟!”
三个小伙伴半躺在床上,学着七哥的流氓样子吸烟。小兰爹走了过来,他干咳了两声。七哥马上从小兰屋里出来,拿出散花烟敬上。小兰爹接过七哥手中的烟,叼在嘴里。七哥用打火机给小兰爹点燃。
“你小子这么快就出来了!——呵!混抖了啊!还抽上了散发烟!”小兰爹在阿青他们的床上坐下。
“只要有人,什么事都好办!我大哥二哥在公安局,三哥四哥在行政机关,五哥六哥在……只要有人,没有办不了的事!我这不是刚进去不久就出来了吗!”
“你小子不走正路,总有出不来的时候!”
小兰和七哥走在火车轨上散步。
“我爹不同意我和你结婚,我爹他不是嫌你比我大有八岁,我爹他是嫌你没有正当的职业!你要是为我好就找份工作干吧!”
“小兰,跟我一起走吧!我也没脸再在这个城市待下去了!和我一起到新疆去好不好?我们可以种地可以经商可以……”
“不!……我爹就只有我这一个女儿,我家中的母亲生病!弟弟还在上学!我爹现在不能没有我……”小兰痛苦地摇了摇头。
“你就知道理解你爹!你怎么不为我想想啊?我一定要带你走……”七哥愤怒地一把拉过小兰的手。
小兰用力推开七哥,哭泣着向远处跑去。
上午九点左右。两个流氓又来了,嘴角有雀斑的青年猛地拍了拍小兰的肩:“老板!给我们哥俩盛汤!”
小兰正忙着给一个顾客盛糊辣汤,被人一拍,碗从手中滑落到了汤锅里。汤从锅里溅出来,刚好溅到顾客的眼镜上。
戴眼镜的顾客气怒地摘下自己的眼镜:“怎么做生意的啊?幸亏我戴的有眼镜!不然我的眼睛不是被糊辣汤烫坏也会被辣坏呀!”
“你没看见我正在给顾客盛汤吗?你的手为什么那么贱啊!”小兰冲着两个流氓叫骂。
“你这丫头怎么骂人啊!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把碗掉到汤锅里的……”
“快给我滚!不然,我对你们不客气!”小涛义愤填膺地走了过来。
阿青和小强也停下手中的活儿和小涛站到了一起。小兰爹忍住满胸的怒气:“算了!算了!你们还是走吧!”
“走?没那么容易!”
“你们这两个地痞流氓……还想干什么?”小兰嘴唇颤抖着。
嘴角有雀斑的青年恼羞成怒地一脚向堆放碗碟的桌子踢去。桌子连同上面的几十个碗碟劈里啪啦地摔倒在地上。几个顾客停止了吃饭,站到一边观看。这时,从人群中冲上来一个人,抓住嘴角有痣的青年,一连打了十几个耳光。
“啊!是七哥呀!你咋,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妈的,老子想出来就能出来!今天我先给你两个龟孙子说个明白,小兰是我的女朋友!你们活腻的话就来找我!”
“啊!七哥,兄弟以后不敢再来了!”
“还不快滚!”七哥的脚踢在嘴角没痣的青年屁股上。
阿青跟着七哥走进一个四合院,几株葡萄藤像蛇弯曲着爬上两米多高的铁丝木头架。
“这二间房子原是我大哥的,我大哥买过房子后让给了我二哥;我二哥买过房子后让给了我三哥……现在这房里住着我六哥和六嫂。”七哥的手指着上房。
阿青看着地上几盆奇形怪状的盆景。
“这是我父亲去世前留下的。我父亲是一位盆景设计师,我小学还没毕业他就去逝了。我时常望着这些盆景发呆!为什么那么多有文化的人会喜欢这些挺不起腰的病残的树?这些树应该生长在大自然中啊!”
“相同的树生长在不同的位置,命运也会有所不同啊!一棵不开花不结果身子长不直的树,枝叶再绿再茂盛,如果生长在乡下就会被砍掉当柴烧,如果生长在长安街上或公园里,它们的生命就会受到保护!”
“我从小没有受过好的教育,看见不顺眼的人我就想和他们打架!”
七哥从腰上解下一串钥匙,他的右手上缠着纱布,他用左手打开侧房的门。
“来,阿青进来,这间就是我的住房,房子不太大!等我的六哥六嫂也买了房子搬走,这个院子就全是我的了!”
阿青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烟不好!你不想抽我再去给你买!”七哥递过来一盒彩蝶烟:“阿青,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说吧,什么事?我能做到一定帮你!”
“哥想请你帮我写封信,也算是情书吧!”七哥伸出受伤的右手给阿青看了看。
阿青点头答应。七哥说一句,阿青写一句……
阿青趁着别人不在时,把一封信交给了小兰。第二天,小兰也趁着别人不在时,把一封信交给了阿青。七哥从阿青手中接过小兰写给他的信,激动地拥抱住阿青:“好兄弟!谢谢你……”
大伙正在吃晚饭。七哥兴高采烈地抱着一台收录机走进来:“小兰——你看!我给你买的收录机!”
大伙一起围上来看。从音响里传来郑智化的歌曲:“啊!年轻时代!啊!年轻时代……”
一辆警车开了过来,两名警察带走了七哥。七哥被带上车时,疯狂地嚎叫着:“——小兰!你要等我回来!”
小兰躲到房间里放声大哭。小兰爹追上一名警察:“警察同志!请问他这次犯的什么错?”
“——贩卖黄色书刊!”
又一天的下午,小兰爹打了小兰。小兰跪在爹的脚下呜呜地哭着。
“你还让我这老头子有脸活吗?……还没嫁人肚子就大了!”小兰爹悲痛地,随后,他把小涛叫到身边商量着流产的事。
小涛同意了,他充了一次小兰的丈夫,陪着小兰到医院做流产手术。小兰躺在手术床上,疼痛地大喊大叫。
“你喊叫什么啊!你舒服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做手术的是一位中年女医生,她不耐烦起来。
小兰从医院里出来后,在床上躺了几天,和谁也不说话。小强拿着苹果走过去:“小兰姐!你吃些苹果吧!”
小兰躺在床上,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花。
“这生意到底还做不做啊!你一天到晚地躺着……你不是想气死我这个老头子!”小兰爹烦躁地走过来。
墙上的钟表指向四点整:起床了!起床了……开始干活了。
小兰和阿青、小涛、小强各自忙着自己的分工。
春节快要到了,小兰爹把工资如数发给了他们,还另外给他们每人买件衣服,希望他们明年继续来Z城给他们干活。三个小伙伴穿著新买的衣服,高高兴兴地来到火车站。
“阿青,祝你一路顺风!”
“阿青!希望我们明年打工时还能在一起!”
阿青拥抱着小涛小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