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一夜雨的街道湿湿的,风吹过来,几片枯干的手掌形树叶无声地飘落下来。劳务市场的人稀少了许多,那些老弱病残的人都不见了,出现在打工者面前的就业竞争对手们,黑色的眼睛睁的大大的。
“小伙子,你们是找活儿干的吗?”一个老头走过来。
“是,大爷!我们是找活儿干的,请问你用几个人?我们一共三个。”
老头看了看小涛,又看了看阿青,再看了看小强。
“好的——你们三个我全用了!管吃管住,每人每月一百块钱!”
“大爷!请问是让我们干什么活儿的?”
“卖早点的!饭一定让你们随便吃,吃个饱!”
老头带着三个小伙伴走出了劳务市场。
在沙口路的北段,三间门面房里堆满桌椅面粉锅碗瓢盆,门面房外是一个水泥瓦棚,瓦棚的一角是两个大铁皮油桶改造而成的煤炉。
老头开始教他们怎样干活。
小兰是老板的女儿,大约十八九岁,长长的头发和圆圆的脸,她不说一句话地洗菜做饭,做好饭还是一句话不说,坐到一边去看琼瑶的小说去了。
“小兰,饭做好了吗?做好了就吃饭吧!”
“做好了!”小兰心不在焉地合上书。
三个小伙伴比平时多吃了几个馒头又多喝了两碗汤。
“你们谁来洗碗?”小兰不客气地,她不等他们回答就去看自己的书了。
阿青小强主动去洗碗。小涛走到小兰身边:“看的是什么书?”
“琼瑶的书!你怎么不去洗碗?”
“阿青和小强已经在洗碗了,洗五个人的饭碗用不着这么多人吧?”
“去!到一边去!别妨碍我看书!”
小涛退回到阿青和小强身边,他回头看到小兰读着读着,就把书贴到自己胸前,做出幸福的姿态。
睡觉的时候到了。小兰睡到了北屋,小兰爹睡到了南屋,中间的房里堆满杂物,几块木板隔开南北中三间房。
一张木板床上挤着三个人,阿青和小强头枕北脚朝南;小涛头枕南脚朝北,他把自己的头枕的高高的,一双眼睛猜想着木板那边的小兰心里在想什么。
从黑夜里不时地传来火车的鸣叫声。
天还没亮,小兰爹叫醒大伙,墙上的钟表时间是4点整。三个小伙伴不情愿地穿著衣服,看着墙上的钟表,嘟囔着“起这么早?!”
“下午不用干活,你就多睡睡!”小兰已经穿好了衣服,听到小涛的嘟囔声走过来。
小兰爹用一米多长的铁锥扎开了昨晚封好的炉子,他开始指挥着大伙干活。小兰把泡好的黄豆放进豆浆机里加工豆浆,阿青在一个大瓷盆里和面,小涛和小强把桌子和凳子摆放好位置。
一口大锅架到跳动着火苗的煤炉上,小兰爹开始熬糊辣汤。一大锅糊辣汤熬好后倒进了两只大铁桶,第二锅糊辣汤也已经熬好;小兰带动着三个帮手,把一锅小米稀饭、一锅豆浆、一坛子豆腐脑,一小盆茶鸡蛋都已经做好。油锅放到另一个燃烧的煤炉上,油烧热了,小兰爹手把手教阿青小涛炸油饼。
天渐渐亮了。从水泥瓦棚里飘出白色的烟雾,一个醒目的白漆红字的木板摆出来,上面写着:正宗西华县逍遥镇糊辣汤。
“正宗西华县逍遥镇糊辣汤”的招牌,几乎在河南省的每一个大小城里都能看到。早上喝糊辣汤,成了Z城打工族吃早点的习惯。
上早班的人又开始赶过来吃早点了,阿青小涛的手不停地忙着,小兰眼快手也快地给顾客盛汤切油饼,小强跑前跑后忙着擦桌子,收拾汤碗勺子筷子。
大约到了上午十点半左右,没有顾客再来了。小兰爹微笑着招呼大伙吃早饭,早饭吃过,就收拾桌子凳子,洗锅洗盆洗碗洗勺子……两个煤炉暂时被煤泥封上了。
“好了!活儿每天就是这样干的,下午你们想睡觉就睡觉,想去玩就去玩,但你们一定要给我记住,——千万不要给我去惹事!”小兰爹伸了伸弯曲的腰。
天近黄昏时,三个小伙伴来到了火车轨道上,他们看着火车头从另外的轨道上飞快地跑过,他们伸开双臂兴奋地呼叫着。
夜晚。三个小伙伴挤在一张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做梦。墙上的钟表很快指向了四点整。
“起床了!起床了……开始干活了。”
三个小伙伴已成习惯地从床上起来,各自忙着自己的分工。
天渐渐亮了,上早班的人又赶来喝糊辣汤吃油饼。
两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走过来。嘴角长雀斑的青年拍了拍小兰爹的肩膀:“老头,生意还挺好的啊!”
“还行,请问二位兄弟想吃点什么!”小兰爹赔着一张笑脸。
“叭!叭!”嘴角没长雀斑的青年弹了两下响指:“两碗糊辣汤,两张油饼、再来四个茶鸡蛋!”
“小七这一进去可是要等大半年出不来呀!小兰以后有什么事,就找你毛哥我好了!” 嘴角长雀斑的青年,走到小兰面前淫笑着。
“不敢劳你的大驾!”小兰冷冷地一笑。
两个青年坐下开始吃饭,他们吃过饭后。嘴角没长雀斑的青年喊叫:“小兰,给我们拿些餐巾纸呀!”
“我正忙着呢!小强——把卫生纸给他们拿过去!”小兰厌恶地瞟了他们一眼。
小强停下手中的活,把一卷切开的卫生纸拿了过去。
“吆嗨!这就是你们店里的餐巾纸呀!——妈妈的!把这擦屁股的卫生纸!一大卷切分成两小卷就成餐巾纸了呀!”
小强吓的退到一边,继续洗自己的碗勺,阿青小涛忍住笑,继续干手中的活。
“你又没亲眼看见我们用这卷纸擦屁股,你怎么能肯定这不是餐巾纸!”小兰还是冷笑着。
嘴角长雀斑的青年附在嘴角没长雀斑的青年耳朵边叽咕了些什么。他们瞟了小兰一眼,不付钱,大摇大摆地走去。
“你们吃好了慢走啊!下次再来!”小兰爹赔送着一张皱巴巴的笑脸。
灯光下,墙上的钟表指向四点整。
“起床了!起床了……开始干活了。”
小兰爹从门外边进来,满脸愤怒地叫道:“小涛!你去把瓦棚里的两堆狗屎给我清扫掉!”
小涛有些惊讶地跑到瓦棚里一看,慌忙跑回来:“大爷!那不是狗屎!是人屎!”
“我说是狗屎就是狗屎!只有狗才会不找地方到处拉屎!这些畜生……”小兰爹悲愤地喘着气:
小涛拿着铁铲去铲这两堆狗屎。小兰走到外边看了看,咒骂道:“一定是昨天的那两个畜生干的,——日他妈的!让他们的屁眼长疮,让他们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