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毅廷清晨时分同宁尘子离了冷晴宫,休息过后,一起用了午膳。期间他将自己的故事告诉了宁尘子,但是隐瞒下了重生的事。他诚恳的向道长求教灵魂复生的方法。
宁尘子一开始有些顾虑,但经不住他的苦苦哀求,又多少对楚书有些愧疚,终于还是答应帮他想想办法。
整个白天,楚毅廷坐立不安。时间一分一秒都是如此漫长,漫长的就像折磨人的刑罚。同宁尘子商谈过后,实在无法忍受等待的他,独自一人渡过洛渠,来到了冷晴宫。
他拖着沉重而缓慢的脚步,迈进了这座从未踏足过的宫殿。残破的宫墙和死寂的大门曾经囚困了辛屏母子的岁月,也吞噬了他们的生命。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在控告着他的冷漠。这里是他们身体的牢笼,更是他灵魂的炼狱。
进入室内,时间的灰尘将一幕幕往事无情的遮盖,萧索的景象更胜门外的寒秋。
楚毅廷说不出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忽然又想起了洛卿,不知当年她在踏入这间宫室时又是怎样的心情?
洛卿留下的书信里写满的是自责,没有只言片语对他的谴责。当初他看到信时,的确也有震惊与后悔的情绪,然而那不过是源自良心上的不安,也许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孑然凄凉的晚年境遇产生的懊恼。如今,当他亲眼见过了儿子的灵魂,触摸到他,尽管不是血肉铸就的身体,血缘亲情那无声而沉重的羁绊也让他真正明白自己的残忍和丑陋。这间宫室的每一处地方都像是镜子,让他逃不开映在里面不堪入目的自己。
楚毅廷的目光在室内的空间逡巡着,却被倾倒的桌案半挡住的一样东西烫了一下。他赶忙走过去,俯身捡起,那是个小小的卷轴——熟悉的卷轴。
他压抑着内心的颤抖将它打开,儿子的面容慢慢出现在画卷之上。画上的莫书笑得天真纯净,全然看不出命运对他的摧残。他不禁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个笑容,它们看起来有着相似的美好,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女儿呢,他的莫璃呢?莫璃在哪里?他把儿子的画像小心地卷好,揣进怀中,开始上上下下的寻找楚莫璃的画像。没有。他翻遍每个角落,哪里都没有!他甚至跪在地上一寸一寸的摸索,掀起一块块松动的地砖,可仍然一无所获。女儿的画像如同她本人一样杳无踪迹。
楚毅廷落寞的离开冷晴宫。
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有气无力地散发着最后的光芒,暗淡的玫瑰色像极了凋零的花朵。步入林中,将阳光完全隔绝在身后,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从人间踏入了幽冥。
一种隐隐的渴盼在蒸腾——脚下的小径不再是荒僻的林间小路,而是连接阴阳的黄泉路。只要自己走到尽头,就会看的儿子等在那里,他只需要伸出手,拉住儿子的小手,就可以顺着这条道路返回人间。
幻境如同一层轻薄的雾气,风尚未起,便已散尽。小径的尽头没有等待的儿子,只有一座小小的坟茔。如同它掩埋的主人一样,这无人照拂的孩子,仅裹着一件由四季施舍的茅草衣,独自瑟缩在寒风之中。
楚毅廷的脚步在看到它时变得蹒跚,好像又成了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在坟边坐了下来,感觉体温顺着坟土流去,手不自觉的去拔身边枯黄的野草。树木笼罩着的清幽,营造出一场虚假的岁月静好。
估算着时间,太阳应该落尽了,他开始一声一声地呼唤儿子的名字,就像在唤醒一个赖床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