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暗香(八)
“哟哟哟,这不是我们的世子爷吗?病秧子今天可以下床了呀?”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林沙比身后跟了两个随从,大摇大摆地向林翼走来。
碧海皱了皱眉,神情颇为不满。
“林沙比,我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怎么下不来床?”林翼向来不喜欢他这个弟弟。
林沙比刚想怼回去,碧海开口:“你就是罗妾室与梵王生下的庶子?”
林沙比有两痛:一是他母亲是个妾室,二是他自己的身份是个庶子。
他这个人欺软怕硬,狗仗人势,贪婪自私,趋炎附势。
听到有人戳着他的痛处,随着声音找去发现是个蒙面女子身材高挑,环肥燕瘦。
因为她一直保留着鬼族人生活的习性,所以尚有微弱的法力存在,保持了容颜不变。又因为身份特殊,怕太过招摇撞市,所以就带上了面纱,身后跟了两个婢女。林沙比是个庶子,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见到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只不过在先皇死后给他守孝,见过这个长公主一面。
隔了几年过去了,又因为当时畏惧长公主的尊严就不敢多看,记不太清容貌。
林沙比眼睛一亮,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大摇大摆的走到碧海面前,说:“这个姑娘长得好生漂亮啊,怎么跟着这个病秧子呢?小爷呢,是梵王最疼爱的儿子,跟着小爷以后做世子妃。”
碧海身后两个婢女刚要呵斥,碧海拦住了她们,对沙比说:“哦?你说这梵王世子还在这儿呢,你能替他做主?”
林沙比看了一眼林翼,不屑地说:“他?他还世子呢?!一个没用的废物,活不过三十岁,想着他快点死了,小爷我要成为世子爷。小美人,你可不能嫁给他,总不可能一辈子守寡呗。”
林翼站在一旁,双手紧握,尽量克制着怒气。
林翼没有对林沙比发火,万一他回去告状,梵王也只会帮着他的,无论对错。他确实不受宠,也不会像林沙比一样说出些漂亮的话,在父母面前撒娇讨好,也活该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也只有在姑姑面前会好一些。
碧海对着身边的婢女说:“待会儿回去,给梵王挑几个美人儿送过去。梵王年纪不大,还可以再有几个儿子。告诉那几个美人儿——找谁先生出儿子,他的儿子将来就是世子。”
身边的婢女领命,林翼对碧海摇摇头:“姑姑,不要。虽然小比生性顽劣,但是他母亲心地善良,对我也很好,这样做会显她于困境的”
林沙比听见姑姑这个词,惊慌失措的打量了一番碧海,确实跟那年丧礼上见到的长公主差不多。也知道梵王一直不立他为世子,就是因为长公主多次出手阻挠。梵王竟也无可奈何,毕竟先皇宠爱长公主,长公主有京城禁军的兵权与朝堂上下大大小小的大臣们的拥护,比现在的皇帝权力还大。
碧海问了身旁的婢女:“庶子见到本公主应行什么礼。”
那婢女回话:“回公主,按照本朝制度亲王庶子见到长公主应行半礼。但公主您身份更为尊荣,享有皇后礼节,所以应行跪拜礼。”
碧海看了他一眼,“还不快行礼。”
林沙比知道碧海是有意为难他,但长公主权力汹天。一番纠结后,林沙比在人来人住的街上向碧海跪下行礼。
碧海一躲,林沙比这一礼就像是给林翼行的。
“起来吧,记住了宁惹本公主,不碰世子。”
后来公主疼爱梵王世子的事人尽皆知,没人敢惹林翼了。
林翼二十八岁的时候,玄国边关告急。
后起之秀枭国率二十万大军侵略玄国边关,打得玄国措手不及,接连失掉五座城池。
朝中文官甚多,但武将甚少。多年的国泰民安倒把这些人的骨头养软了,都畏畏缩缩的,不愿去送死。
圣上没办法,急得焦头烂额,跑去找姐姐商量对策。
长公主要圣上强制点将,又说:“梵王当年是众皇子中武功最高,身手最敏捷的一个,而且他足智多谋,定能胜任这次主帅。”
圣上略微思索后说:“可四弟…这些年在温柔乡中泡软了骨头,还能打吗?”
长公主:“不能打,但是在军中有威信,有老将的支持。”
圣上:“也是,但梵王庶子不也学武吗?朕听说他武学厉害,让他入仕做个副将,倒也算犒劳梵王。”
碧海点了点头,说:“也行,梵王世子活不久,那庶子倒也得继承王位。”
圣上问:“那姐姐为什么对那短命世子疼爱有加啊?”
碧海想到了择月,说:“受人之托,护他。”
圣上以为是梵王妃,就没有追问。
梵王即将出佂,府内上下忙忙碌碌。而林沙比正哭着求着梵王:“父王,我不想打仗!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啊!”
梵王正烦着呢,他马上就要离开这温柔乡了!
“废物!老子想去送死吗?!”
林沙比说:“那怎么办啊?爹!儿子可不想去送死。”
“我们这此出征有军师随行,应该会好一点。”
林沙比要哭死了:“您会武功,可我不会啊!我去了不就是送死吗?”
梵王:“废物!当时叫你学,你不,还散布假消息,说你武功高强,传到了陛下耳中!!连那病秧子都会点,你有什么用?!”
林沙比眼睛一亮,惊喜地说道:“不如您让那病秧子替我去吧!反正也没有人会晓得!”
梵王扶额,“那长公主那么疼爱他,三天两头召见他,你也是在想屁吃!!”
“您就这么怕她,她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公主,区区一个女子还能管天管地?!”
梵王一脸黑线,没好气地说:“我就这么怕她!你想怎样?再说你不去,就是违背圣旨,等着诛九族吧。”
林沙比想了想,说:“我的九族中还有圣上,这可使不得。”
梵王:“……”
但林沙比也没说错,梵王:“反正攻打枭国你必须得去,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翼正在公主府里晃悠,而碧海正在跟这次出征的军师谈话,要等一会儿。
今天有些冷,林翼坐在亭子中休息,遣退了仆从。
看看四周真的没有人了,喝了一口热茶,悄悄说:“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啊?你是人吗?”
又贴心地将纸墨铺好:“考虑到你不是人,所以你还可以写下来。”
许久,这笔没有动,纸上也没有字。林翼纳闷:“难道我真是在瞎猜?”
刚说完这面前的笔动了起来,在纸上留下了几个字:我爱你。
林翼惊呆了,“真的有鬼啊?爱我?这可兴不得,人鬼殊途。”
择月觉得好笑,又纠正他。
林翼看纸上出现了——不是鬼。
“不是鬼?!”林翼有些惊讶,“那你是谁?”
择月无法告诉岁翼自己的名字,只能写下:小心军师。
“为什么呀?我跟军师还没见过呢!不过应该见不着他了,他要去打仗。”
择月又写下来——你喜欢谁?
林翼想了想说:“你吧,因为你陪我长大,陪我最久了。”
择月——没了?
林翼想了想,说:“有吧,喜欢姑姑和陛下,他们对我很好。”
择月知道姑姑是碧海,但那个陛下…哼!挺年轻的。
有多喜欢那个陛下?
林翼想了想,说:“很喜欢。”
择月心中酸涩不已,很不是滋味儿。
择月本欲再问,可是林翼慌忙地说:“有人来了,你别被发现了。”
这时,一个穿着三品朝服的男子跟在碧海身后,向林翼走了过来。
那男的估摸着三十来岁,品貌不凡。林翼抬头看他,那男人见了林翼的脸大为震惊,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一直盯着林翼的脸。
两人对视了很久,林翼实在是被瞧得不好意思了,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种尴尬,没想到那男的抢在他先一步说话了,“先生…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