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后的藕,也是东海之战千年后
若命运是熔炼万物的天元鼎,他们便是冰火相生的混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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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无量仙翁丢进天元鼎中哪吒有很多话想和敖丙说,例如对不起,例如你没事吧。
但最后,敖光拿出一颗淡蓝色布满裂痕的灵珠,什么话都说不出。被穿心咒定在原地,甚至连接过灵珠都做不到。
敖光捧着灵珠,一字一句说:“哪吒,我儿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明明就不是他的错,是自己不听劝阻,不愿意等等他。
“吒儿……不哭……”殷夫人哭着抱住他,为他擦去泪,转身,染血掌心按在心口,对敖光郑重一礼,“龙王手下留情,此恩,我李家永世不忘。”
轻言两句,又蹲下抱起儿子。
“不要啊娘,会扎着你的。”
“娘的儿啊。”
原来他哭了吗?他居然哭了?
残破的灵珠闪着微弱蓝光,自敖光手中颤巍飞向哪吒,蹭去他眼眶的泪,贴着魔丸印记融入。
三昧真火燃烧的鼎内寒冰三尺、冰棱万千,是敖丙留给他们的生。
哪吒额头上的魔丸印记变成完整的混元珠图腾,寒冰顺应灵珠心意融化,留一半栖身,三昧真火席卷半鼎,冰火分明。
火海中央的男孩飞速抽条成长,化为纤长少年。
红眸覆蓝,魔焰杂冰,三头六臂,并着一杆长枪,直抵苍穹。
“破鼎,杀出去,”哪吒抚着额头混元图腾说。
“小爷去掀了玉虚宫。”
空中划开细长缝隙,敖闰越过火海站在面前,“我撕开空间放你们出去,”美目盯着哪吒,泪痕未干,“只有一个要求,杀了无量仙翁,杀光那些虚伪的仙人。”
敖顺与敖钦跟在她身后,目中喷火,眼眶发红。
龙身上漆黑图腾是烈火烧不尽的阴寒,三龙的怒却生生烧的它无足轻重。
哪吒隔火相望,说:“好。”
敖闰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大哥,我们要走了,这次的事就放小妹一马?”右手拇指随意擦去泪痕,看着哪吒额头的图腾,“走吧,”划开道出去的空间裂缝。
脚踏风火轮哪吒持枪而出,敖光紧随其后,龙牙刀劈开挡路的仙,直奔无量仙翁。
“了完这仗在找你们算账,”敖光出去前这么对三龙说。
言下之意是让他们活着。
无数水中妖族走过空间裂缝,迎着天边金色的捕妖队交锋。
三龙咒印反噬,刻入骨髓的黑色烙印不断扩大,似要把他们吞噬干净。
敖顺、敖钦自小没吃过苦,疼起来满地滚。
冷汗浸湿龙鳞,敖闰皱眉一声不吭,看着咒印缓慢侵蚀血肉。
鼎内空了,连李靖、殷夫人都去为龙族争个公正。
“仙人……呵。”
拖着两个嚎叫的龙来到未化的冰层,敖闰仰望那九万里高的天空,用手比划一下高度,嗤笑一声:“不过如此。”
可惜她还没抱过那条白粼粼的小龙,连面都才见过几次。
水天镀金红,金轮踏云霄。
无量仙翁身形骤散,万千古木拔地而起,枝桠如蟒绞向哪吒。
火尖枪横扫,烈焰焚枝,乾坤圈破空直击无量仙翁眉心。
“乾……坤圈。”
无量仙翁自然认得,元始天尊最宠爱的弟子,太乙真人的法宝所有人可都眼馋。
护体金光乍现,弹开乾坤圈。
冷笑一声,“太乙的圈子,耐不得仙体,克不过仙魂。”
这东西,是压制魔性的。
魔气劲疾,一时间连两百里开外的滩岸都飞沙走石,海水卷荡,掀起狂浪,苦厄困顿如同入魔的燥兽。
灵力忽强忽弱,被魔气包裹,不易察觉。
“炼你祖宗!”
经脉中灵力温和清润,如敖丙。
绕身魔焰杂霜雪,混天绫飞出时蹭过魔丸眼角,留下深色。
乾坤圈复回,混天绫加入,火尖枪灌入魔灵两气,渐有合混元之力的势。
经脉灵力忽的强盛,与魔气持平,直冲开那护体金光。
枪尖没入骨肉,无量仙翁听见自己仙骨的碎裂声,在大浪翻涌的海面上轻极了。
低头。
鲜红的血滴在海面上,没有溅起水花,一个浪拍过,什么都没剩下。
海不接纳。
他抬头,唇角溢出鲜血。
看着哪吒通身法宝,无量仙翁笑道:“太乙竟然把法器都给了你。”
他把徒弟武装的刀枪不入,专门来给自己作对来了。
可那又如何。
刺了我……就能杀了我不成?
我无量位列十二金仙,重魂双魄,自我修复力极强,这是寻仙得道的本事,你个魔丸是杀不死的。
要怪,就怪你非仙非神,非贤非圣,实妖实魔,至穷至恶。
无量仙翁魂魄欲凝——
一道龙啸裂空,敖光踏浪而至,水纹长刀劈海分云,砍筋入骨,劈入魂魄。
哪吒堪堪在身后用火尖枪抵着,连人带枪退后十余步,那刀却只进不出,横刀一挡。
刀身剧震。
“敖丙,你爹这刀……带劲!”哪吒握枪的手发抖,兀自夸赞,“当时是他自己想进去的吧,不然哪能那么容易。”
风止浪消。
一代仙宗,魂魄尽散。
…………
东海一战,成了天庭史书上轻飘飘一页,可哪吒知道,那页纸烧起来时有多痛。
“嘀嗒嘀嗒……”
天庭,云楼宫,白玉瓶散落,酒液蜿蜒,映着漆红房顶,似千年前燃烧的血焰。
天上阁楼,琼楼玉宇,住起来比凡间不知好多少,哪吒却难抵梦魇,梦中是大雨寒冰,巨鼎故人。
流光溢彩的淡蓝灵珠自瓶身后探出,凑近触碰酒液,辛辣触感激得他撞入哪吒怀中。
休憩的哪吒猛然睁眼,掌心下意识拢起撞入怀中灵珠。
“醉鬼,”他戳了戳灵珠,释放魔气安抚。
蓝光轻闪,似反驳,又像回应。
额间只余魔丸印记,微微发烫,抬手按住,却摸到一道湿痕。
“啧,三眼的酒烈……”他突兀扯开话题,把灵珠按在心口,“下次偷胖师傅的桂花酿。”
之前还说带敖丙喝呢。
灵珠收回识海,哪吒额头印记变为完整的混元图腾。
灵力入经脉,温和化去魔气暴虐,平复他的心。
武服覆红绫,手戴乾坤圈。
天庭的人多熟悉他这副样貌,少有人看过魔丸,也没人见过灵珠。
不完整的混元珠行过千载,最初模样却被人忘却,踏多少遍时间长河才能洗出?
无人知晓。
每日公务着实无聊,如今四海升平少有动乱,他这个杀神愈发清静,奏折一拍去了人间。
光明正大翘班的行为天庭见怪不怪,比起留下祸害他们,可巴不得他不回来。
陈塘关早不叫陈塘关,更名元城,正值节日,城内人来人往、灯火不休。
看这热闹景象,哪吒戳了戳识海中的灵珠,想看看他睡没睡。
敖丙喜欢热闹。
他知道敖丙喜欢热闹。
灵珠蹭蹭魔气凝出的小手,像被吵醒的幼童,迷糊跟着魔气离开,跑到哪吒怀中。
蓝光流转,渐凝龙形。
“砰”一下,银白小龙已然缠上乾坤圈,龙尾去拍他手腕。
七色宝莲将养魂魄时他就发现敖丙喜欢乾坤圈,如今,还是喜欢。
“敖丙!”
银白小龙再次用龙尾拍他手腕,回应他的呼唤。
出门时沾上酒液,不甚清醒,迷茫盯着哪吒的脸,只觉得好看。
脑袋晕乎乎,被什么热热的东西砸在脑袋上。
抬头去看,下雨了?
没见落雨,倒见他盘着的漂亮人眼尾嫣红,觉得他像海边被夜叉抓走的小女孩。
要哭了。
放开乾坤圈绕着他游到肩头,精致小巧的龙角贴上他脸颊,暖烘烘。
“别……哭……”带着长久未开口的沙哑。
哪吒猛然别过眼,喉结滚动几下,从嗓子里挤出一声笑,“……醉的连我都认不出来,”轻轻点着小龙脑袋。
小龙看着他红着的眼尾,想起师父说眼泪是心里装不下的东西。
于是把尚且稚嫩的龙角贴在哪吒脸颊上,轻轻蹭着,说:“我,我帮你装一点好不好?”
“我这里灵窍也缺了一块,”小龙扒开脖颈上鳞片,露出微光,“正好可以盛你的眼泪。”
心头猛然一跳,哪吒想起送自己海螺时,那条白衣小龙也是这个语气。
“敖丙……”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是父王找来陪我玩的吗?”
他还记得昨晚睡时和父亲说要朋友,没想到这么快就找来了。
“我叫敖丙,你叫什么?”稚嫩的龙角拱了拱他脸颊。
“哪吒,我叫哪吒。”
“哪吒?”小龙止住动作说:“我也有个朋友叫哪吒,”看着这陌生的相貌,贴着又蹭了蹭,“你漂亮。”
“哪吒说要长到珊瑚树那么高,”大致比划了下高度。
小龙笑道:“我们约定好踢毽子,踢出胜负的,”龙尾突然垂下来。
“可我食言了,睡了好久好久,听到海螺声也没有醒。”
心如针刺,悔意难消,哪吒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等一等,明明没区别。
人若真死了,早几刻复仇也复活不了。
抖着手揉上他小小的龙脑袋,很轻很轻,干哑着嗓子安慰:“这不是你的错,他不会生气,你能来他就很开心了。”
“可是他会伤心啊,”小龙眼神晕乎乎还不忘反驳他。
哪吒心头一震,胸腔内什么碎裂,唇似千斤。
晕乎的小龙睁着迷蒙的蓝眸,看着眼角又落下个热热的东西砸自己脑袋的漂亮人,龙尾巴在他眼角扫了扫。
是哭了吧?
“他说我是他第一个朋友,他也是我第一个朋友啊,我不想他伤心。”
“应该给他道歉的,”小龙盘到他脖颈上窝着,“暖和。”
千年前敖光转述的对不起砸的哪吒眼前一黑,呕出一口鲜血。
“原……来,不……”
敖丙不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