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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命吗?
不信。
可是不信你又能做什么呢?
北海道北见山脉——
雪松林藏在了雪被里,太阳在这也是吝啬的,高高挂着,浅浅洒下光辉,映不透那层雪,赌气般藏在了云层里。
雾凇沆砀,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像是与世隔绝的禁地一般,无声无影无息。那小小的道院缩在那山腰处,门前的台阶早已扫好,缕缕炊烟升起,给这毫无生气的地增添了些许人气。
那小小的身影是从另一边出现的,那浅浅的小脚印,一步一步落下红梅,樱道院是地狱,一个落座于仙境的地狱。
挑选十二鹤,唯一的标准就是活下来。把一群孩子散养在那小圈子里,互相厮杀,踩着昔日同伴尸体走出来的便有资格活下去。
那一年,从那大猎场踩着尸体走出来的孩子才九岁。
每一步都将那雪染红,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瑟瑟发抖,每一小步都是馋食着那片天地的安逸,直到那抹倔强的黑衣被人拦住。
红衣似火,跟着那微不足道的斜阳一起映红那雪白,直到白玉脂般的手朝那颤颤巍巍地人伸出,那浑身血腥的人抬头,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看向那抹红衣。
“淮稚。”
“……”千岛淮稚的小手放在那人的手心里,看着那人好看的手被自己的小手染脏,盯着那血红的袍子与自己手上的鲜血遥相呼应。
“都死了。”
落鹄惊起,拍落不远处雪松上的落雪,山峰吹来的寒风撩过二人,发丝拂过耳畔,那三个字在啫啫声里跟着那鹄飞向落日处。
“对不起。”
风吹散的三个字终是没有吹进那小身影的耳朵。颤颤巍巍地向前倒去,扑进一个满是竹香的怀抱,温暖席卷全身,懵懵懂懂中,脸上多了两滴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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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那双眸子,宫野长冽手里的针终是留在了手心里,对面人手里的扇子十分凌冽,夹着风,势如破竹,只是在刮过自己脸颊的时候,那扇峰总会十分巧妙地避开。
那黑洞洞的枪口就是在那时瞄准的。
砰!
一边走远的人在听到那声声音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回头望着刚才来的方向。
那中心殿处的戏楼跌下来一抹白色身影,而另一抹青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去,伸出手努力向那如断线风筝般坠落的身影伸出。
“淮稚!”
落地的时候,宫野长冽死死抱着怀里的人,血从胸口涌出,将那人白色的衣服渲染开来。
那人本来就白,此刻更是苍白,血滴在下巴上,易碎感刺眼。六公子颤颤巍巍地手附上那人的脸。
“阿冽,我们终于结束了。”那人笑着握住那人的手,到是十分坦然地笑了出来,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闭嘴,结什么束!我告诉你不可能,你他妈欠我一辈子,我不允许!我把你从死人堆拉回来不是让你比我先死的!”宫野长冽吼道,往日的风度早就没了。
“我早该死了,从遇到你的那一刻开始,千岛淮稚就已经死了。”
怀里的人手颤颤巍巍抬起,小心翼翼地替那人拭泪,生怕自己的力气没有控制好会弄疼那人,眼里的怜惜都要溢出来了,整个人虽然浸在血泊里。
“对不起对不起,算我求你,淮稚,六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六哥哥……”最后哽咽到连话也早已说不出,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越发困难,但是什么也做不到。
“阿冽,不哭,我不想看到你哭。这——这是我和你最好的归宿……或许这就是宿命。”
“别记得我了,下一辈子咱俩谁都别来找谁。”
“罪恶深重的从来不只你我,下一次希望你可以平平淡淡。”
“想了很多次,但是这一次,我还是不舍,我的六公子,不是淮稚不在了,是你养的孩子累了,忘了吧……”
“对不起的是我,阿冽,这次真的再见了……”
“淮稚!”
宫野长冽的声音划破了天际,那把被血染红的扇子被紧紧勒在了怀里,那人的手从六公子手里滑落,后者死死攥着,想着这手只要不松,那人就不会死。
可是温度还是冷了下去,九公子最后一句话还是没有说完,那亮亮的眸子就那么涣散,最后一抹景色就是眼前那一身青衣的人。
长空一冽千山尽,淮水万稚海不弃。
世间已无两全法,缘尽情尽两相忘。
开枪的人是被银针一刺封喉,庭聿从小窗口望过去的时候,青衣紧紧抱着白衣,嗓子早已没了声响。
手一遍又一遍地去叹那人的鼻息,疯笑着说那人与自己开玩笑,不死心地抬起那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固执地替那人擦着脸。
嘴里喃喃自语,眼里满是泪水,如死灰般盯着那没了生息的人,却还是倔强地扯出一抹笑。
“小孩,别闹了,快起来。”
“我没说你可以死,起来了,再不起就没鳗鱼吃了。”
“小孩,你手好凉啊,我帮你暖暖。”
“别不理我啊。”
“六哥哥错了,求求你理理我。”
“淮稚……”
“这不好玩,三十秒过了,小孩。”
“明知道那人在那,为什么还要挡过去?”
“明明还欠我的,你怎么就这么自私的不去应了?”
“跟我回家好不好啊。”
“我跟你回家也行……”
“求你……求你别不要我。”
“我想要你。”
……
那人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自己的动作和那句话,直到手不愿抬起来,鼻息早就没了,明明知道那人已经死了,可是盯着那人的模样,就是不想去相信。
一遍又一遍地给那人搓着手,希望将自己的温度传给那人,最后便是将头埋在那人的怀里。
“淮稚,回来好不好?”
再次回溯北见山,依旧是隆冬飞雪。
那倔强的身影跪坐在庭院里,任谁劝都不起来,只有那抹红衣撑一纸伞,踏雪而来,站在那跪着的人身边,倾了倾伞,将那身影笼进来。
“小孩,回来吃饭,别跪了。”
地上的人抬头,盯着那红衣看了些许,手拽住那人的衣袍,让那人俯身靠近自己。
“亲我一口,我就起。”
那时候只换来那人一记敲外加一记白眼。而现在那青衣俯身,在那人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十分虔诚十分悲切。
“我亲了,你怎么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