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海————
津海市局灯火通明,档案室更是一波又一波地人进出,刑警办公室每个人桌子的前面都摞着一沓厚厚的档案,每个人都在翻着自己面前的小山,眼底的青黑十分明显,眼睛有明显的红血丝。
吴雩端着可乐和浓茶,一路小跑跑到自家领导面前,将面前的两种液体混合,递给十分疲惫的人面前。
“尝尝,发明的新熬夜标配。”
盯着那黑乎乎的东西,步重华抬起眼看了一眼对着自己笑着的人,鼻尖似乎萦绕着不明液体的味道,的确不怎么友好。
“这叫浪费粮食。”步重华表情到是没有大变化,只是眼睛在见到吴雩的那一刻还是亮了起来,可能连步队长自己都没发觉自己不经意放松下来的眼角和眉毛。
“领导,不想喝的话就休息会吧。”吴雩从面前人手里抽过那沓厚厚的档案,到是十分随意地放在了桌子上。
“这次耽误的时间挺多了,好不容易得到的思路,还是得乘胜追击。”步重华端起杯子,嗅了嗅味道,眉头还是皱了皱。
“领导,万一错了呢?”吴雩盯着步重华用手指擦杯身的小动作,盯着那纤长的手指被杯子称的更加白皙。
“我相信你。”步重华抿了一口,眉头又紧锁了几个度,平日里强大的表情管理系统瞬间崩塌,差点没被这东西的后劲冲过去。
“再来一杯?”
“……”
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那人伏身贴上那人的唇。
“这次试着交给我。”
历史过往的案子再次重启,津海市局所有人盯着那张报告脸色沉沉的,步重华眉头紧锁,站在众人面前,拿着那张照片,眉头紧锁,脸色十分沉重。
吴雩站在一边,盯着那张照片上的笑颜,脑海里闪过的是那人黝黑的皮肤以及憨厚的笑容,收回目光,吴雩抬头看向外边依旧在下雨的天,心里沉沉的,就像是外面的乌云压在了心上一般。
“今夜是否有小夜曲响起。”
那是齐长鸥最舍不得的记忆,那是他的17岁,有那个人的17岁。
破败简陋的出租房内,那架价值不菲的钢琴格格不入,坐在的那的人一身蓝色工作服,皮肤因为暴晒十分黝黑,依然遮不住那张深邃好看的眸子,就连那道从耳后延长到嘴角的疤痕都被那双眸子盖了下去。
平日里,由于干重活被压弯的脊背坐在钢琴面前的时候,竟坐的笔直,整个人对钢琴肃然起敬,就像是面对的不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品而是一个很尊敬的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纤长的手指摁下琴键,连贯的音符弹出,那段音乐缓缓融进夜色,躲进雨声里,隐匿在这夜色里,门外警灯划破雨幕,从车上下来的人迅速站好位置,十分警惕地盯着出租屋,这偌大的出租屋竟被堵得水泄不通,步重华撑着伞站在门前,耳边是钢琴曲,看不出具体的表情。
吴雩站在一边,望着周围的环境,脸色十分不好看。
屋里的传出的钢琴曲到了高潮,外面听得人站在雨幕里,这种的场景竟出奇的诡异,许久音乐声停了,灯光映出的影子动了动,外面的人将枪掏出,随时做好了射击准备。
门开了,映入众人眼里的便是那熟悉的蓝色工作服,里面的人到是没有任何大反应,到是开了门,看了一眼伞下的吴雩一眼,然后托着一瘸一拐的身影又进了屋内。
“我去。”吴雩看向身边的人。
步重华没有说话,目光一直盯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雨丝被风吹斜,打湿了人的头发,步重华站在那,身形笔直,站在那就像是一尊雕塑一般,一丝不苟。
吴雩还想说什么,但是身边的人却在前一步跨步向门口走去。
“步队!”身边人有些震惊地喊住那冲向雨幕的人。
吴雩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那是因为站在雨幕里的步重华转过了身,对着吴雩点了点头,示意那人安心,抬起的手无声地落了下来。
“其他人原地待命,随时保护步队长。”吴雩直起身子,与步重华隔着雨幕对视,后者眼里亮亮的,嘴角稍稍勾了勾,转身毅然决然向屋内走去,并且关上了门,那抹身影就那么消失在吴雩眼前,在门完全带上的那一刻,吴雩握成拳的手心被自己的指甲掐红,就连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更加单薄。
其他人担心的是自己的头,而那个人除了是自己的头,他还是他的爱人,吴雩目光紧紧盯着门口,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屋内的灯光十分柔和,将这个破旧的地方称的到是十分温馨,那人到是对于步重华的进入不以为意,反而是将盛满水的水杯放在那人面前。
“我以为我会见到那位小警官的。”齐长鸥坐在步重华对面,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状态。
步重华没有说话,只是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人,整个人处于防备状态。
“请坐。您放心,这里除了简陋了点,没有什么机关需要担心的。”齐长鸥笑了笑,嘴角的那道疤在灯光下称的更加狰狞,但是那双眸子又十分深邃,平生多添了几抹不该有的美感。
“王柏,男,原道集团公子爷,五年前的3月7日酒驾,在津海天门路十字路口因为闯红灯造成一人死亡。此案交于当地民警,但是原道集团用钱将他赎了出去,只是简单赔偿了受害人家属,并没有得到相应的法律惩治。”步重华并没有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坐在那一直笑着的人,看着面前的人的笑容渐渐消失,逐渐连嘴角都平了下去。
“受害人家属为了息事宁人,接受了赔偿款,但是在当时有一个人十分反对,当众打了那个肇事者的律师,并且全力起诉那个肇事者。可惜,原道集团势力过于强大,原告人因此也付出惨痛代价,自己公司破产,父母接连因为车祸去世,就连原告人的姐姐因为抵债被买去会所当吧台女郎,原告更是差点死在了被告人手下的人手里。”步重华面无表情地说完,而听得人则是十分平静地看着自己。
“后来呢?”齐长鸥像是听故事一般,继续询问道,丝毫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后来,原告销声匿迹,没了下落。”步重华到是有些惊诧那人的反应,寥寥几句结束了话题。
“不,这个故事不完整,我来接下面的故事吧。”齐长鸥笑了起来,盯着面前的步重华,将面前的姜茶推向那人。
“原告在大学的专业与化学有关,曾经在实验室待过三年。那天被告寻仇,雇佣专业的人想将其灭口,可是那天那人动手的地方实在是太不凑巧了,因为那是一个秘密实验室,里面正在研发一个东西,那个东西相比您应该很熟悉。它有一个魅惑的名字——蓝金。原告被那里的大毒枭救下,作为回报自然是帮那人研制东西,这么一待就是三年。后来大毒枭伏法,原告逃了出来,回到了那个充满回忆的城市,从底薪工人开始做起,睡过桥洞,捡过垃圾,为了一口吃的和人打过架,为了帮爱人买一块墓地卖过血,脏活累活什么都做过,后来他开了一家自己的小店,开始经营自己的生意,直到他再次遇到了那个被告,再后来的故事,警官还需要我讲给你听吗?”
“齐长鸥,你还是做错了。”
“警官,什么叫错了呢?这个对与错的判别是什么呢?那个原告原先是什么身份,小少爷啊,本可以一辈子过得无忧无虑,可以锦衣玉食的,但是呢?他只是太爱那个死者了,他只是不满意这样的结果,他只是想要为自己的爱人报仇,他有错吗?”齐长鸥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触犯法律就是错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步重华竟然觉着这几个字有些苍白无力,甚至连面前人的眼神都不敢直视。
“错?当时为什么没人说那个被告有错,他没犯法,凭什么他可以逍遥法外,而原告就要这样生活,他该活,难道那个受害者该死吗?”
齐长鸥说完,目光紧紧盯着步重华,眼里的怨念压抑的步重华差点喘不过气起来。
“你们凭什么评判对错,如果说原告错了,那为什么当时没人说被告错了!”
“原告也是小少爷啊,差点死在那人的刀下,又被逼着研制毒品,两次死里逃生。父母惨死,姊妹遭殃,他特别喜欢弹钢琴,但是你知道他那双弹钢琴的手拿的是什么吗?是扫帚、抹布、砖……卖血换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就连最爱的人都不在了,对错是什么?对错对于他来说还存在吗?他何尝又没有说过对错,他何尝又不知道对错!”
“为什么那些人可以逍遥自在,而有的人只能苟且偷生!”
“为什么有的人生命要永远定格在20岁!”
“为什么有的人活该要受这么多!”
“对错又如何,难道做了对的事情就会一生无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