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坤宁宫。
沈清漓拿着钥匙,站在正殿西壁前。周姐姐说密室入口在西壁。
她摸了摸墙面。砖缝里有一处凸起。按下去。
"咔"一声。墙壁裂开一道缝。推开。里面是石阶。往下。
翠缕:娘娘!您真要下去?!
沈清漓:下去。
翠缕:黑!奴婢拿灯!
她提了灯笼。两人走下石阶。潮湿。阴冷。
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沈清漓用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
里面不大。一间屋子。四面石墙。中间一张石案。案上摞着几只木匣。
沈清漓打开第一个木匣。
里面是琴谱。不是普通的琴谱。谱子边角批了小字。字迹娟秀。
"乾元三年,太后赐鸩酒。本宫焚之。弹《归》一曲。鸩酒未饮。——第二任皇后温氏手书"
沈清漓翻了翻。又一本。
"乾元七年,贵妃以巫蛊构陷。本宫自请废后。幽居冷宫三年。后平反。——第三任皇后苏氏手书"
再翻。
"正元元年,先帝崩。本宫扶今上登基。垂帘三月。今上亲政。本宫退居坤宁宫。——前任皇后温氏手书"
一本一本。全是前朝皇后的手札。每一本,都是命。
翠缕:娘娘,这些都是——
沈清漓: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写的。
翠缕:死过一次?
沈清漓:对。每个皇后,都死过一次。有的被赐鸩酒。有的被废幽居。有的扶新帝登基后退位。没有一个——善终。
翠缕:那娘娘——
沈清漓合上木匣。
沈清漓:前任皇后留钥匙给我。不是让我学琴。是让我知道——坤宁宫的椅子,坐上去容易。坐稳了,要命。
翠缕:那娘娘还坐吗?
沈清漓:坐。
翠缕:不怕?
沈清漓:怕。但接了就不退。
她锁了铁门。走上石阶。
沈清漓:翠缕。
翠缕:娘娘。
沈清漓:以后这把钥匙,你收着。
翠缕:奴婢收着?!
沈清漓:对。你收着。除了我,谁要都不给。包括皇上。
翠缕:连皇上都不给?
沈清漓:连皇上都不给。
翠缕:嗻。
五月初九,坤宁宫。
沈清漓坐在正殿。周姐姐来了。
周姐姐:娘娘,前任皇后娘娘让奴婢来传几句话。
沈清漓:周姐姐请讲。
周姐姐:娘娘说,新皇后入主坤宁宫,有三件事必须做。
沈清漓:哪三件?
周姐姐:第一件。祭告太庙。正位中宫。
沈清漓:祭告太庙,臣妾知道。礼部已经排了日子。五月十五。
周姐姐:第二件。见六宫嫔妃。正位之后,低位嫔妃要来坤宁宫请安。娘娘要记住每个人的脸、名字、家世。谁的父亲在朝中什么位置。谁的兄长在边关。谁和谁有亲。谁和谁有仇。
沈清漓:臣妾记。
周姐姐:第三件——最难的一件。
沈清漓:什么?
周姐姐:娘娘说,第三件是——管住自己的心。
沈清漓:管住心?
周姐姐:对。皇后在宫里,不能偏心。不能因为喜欢谁就抬举谁。不能因为讨厌谁就压谁。皇后是中宫。中宫要公。
沈清漓:臣妾明白。
周姐姐:娘娘还说——"你弹琴。琴声不能有偏。哪个弦紧了,松一松。哪个弦松了,紧一紧。整架琴才出得了声。"
沈清漓:整架琴。
周姐姐:是。后宫就是一架琴。嫔妃是弦。皇后是调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