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漓:……
刀落下来。
一只手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萧衍。
他不知什么时候上来的。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女人:皇上——
萧衍:放下刀。
女人:皇上,奴婢——
萧衍:放下。
女人松了手。刀掉在地上。
萧衍:谁派你来的?
女人:太后娘娘。
萧衍:太后让你杀沈嫔?
女人:是。
萧衍:太后还说了什么?
女人:太后说——说沈嫔赢了三次。这次,让她赢不了。
萧衍:赢不了?
女人:是。
萧衍: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奴婢没有名字。
萧衍:没有名字?
女人:是。死士没有名字。
萧衍:死士没有名字。但有命。
女人:奴婢的命,是太后给的。
萧衍:现在不是了。
他松开手。女人跪在地上。
萧衍:来人。
亲兵冲上来。
萧衍:押下去。送天牢。
亲兵:嗻。
女人被拖了下去。
沈清漓站在原地。她的手还在抖。剑掉在地上。
萧衍走过去。捡起剑。
萧衍:你的剑。
沈清漓:皇上的剑。
萧衍:对。朕的剑。你用得不错。
沈清漓:臣妾差点死了。
萧衍:差点。
沈清漓:差一点,刀就砍下来了。
萧衍:但没砍下来。
沈清漓:因为皇上来了。
萧衍:因为朕来了。
沈清漓:皇上怎么来的?
萧衍:琴声。
沈清漓:琴声?
萧衍:对。琴声。《十面埋伏》。你弹琴,朕听到了。
沈清漓:臣妾弹琴,是让皇上听到。
萧衍:朕听到了。
沈清漓:听到了就好。
萧衍:你这张嘴。
沈清漓:臣妾说的是实话。
萧衍:实话最不值钱。但朕喜欢听你说实话。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了。
萧衍:沈清漓。
沈清漓:臣妾在。
萧衍:你活着。
沈清漓:臣妾活着。
萧衍:活着就好。
他走了。
沈清漓站在观猎台上。风吹过来。松针的味道。没有铁锈味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活着。她活着。
十月三十,回宫。
太后被软禁在慈宁宫。
刘公公在天牢。死士在天牢。
太后坐在殿里。殿里暗着。
周姐姐来了。她站在门口。
周姐姐:太后娘娘。
太后:谁?
周姐姐:奴婢周姐姐。皇后娘娘的宫女。
太后:皇后让你来的?
周姐姐:是。
太后:皇后说什么?
周姐姐:皇后娘娘说,太后娘娘从今日起,不得出慈宁宫。
太后:不得出慈宁宫?
周姐姐:是。皇上口谕。太后娘娘不得出慈宁宫。不得见外臣。不得干政。不得——
太后:不得什么?
周姐姐:不得害人。
太后:害人?哀家害谁了?
周姐姐:太后娘娘知道。
太后:哀家不知道。
周姐姐:太后娘娘知道。死士。刀。观猎台。
太后沉默了。
周姐姐: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让奴婢带一句话。
太后:什么话?
周姐姐:皇后娘娘说,沈嫔活着。太后娘娘输了。
太后:输了?
周姐姐:是。输了。朝堂输了。刘公公输了。死士输了。太后娘娘——输了。
太后:哀家没输。
周姐姐:太后娘娘觉得没输?
太后:对。哀家没输。因为哀家还活着。
周姐姐:活着,就是没输?
太后:对。活着,就是没输。
周姐姐:那太后娘娘——好好活着。
她退了出去。
太后坐在黑暗里。
她闭上了眼。
活着。她活着。
沈清漓也活着。
但沈清漓活着,她就不算赢。
她睁开眼。
太后:来人。
宫女:太后娘娘。
太后:去。把哀家的琴取来。
宫女:琴?
太后:对。哀家的琴。放在柜子顶上的。
宫女取了琴。放在她面前。
太后摸了摸琴弦。
弦还在。但她的手,已经弹不动了。
她放下琴。
太后:沈清漓。你等着。
十一月初一。
沈清漓坐在储秀宫正殿。石榴树的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翠缕进来。
翠缕:小主,太后——被软禁了。
沈清漓:嗯。
翠缕:那小主——
沈清漓:弹琴。
翠缕:又弹琴?
沈清漓:对。弹琴。弹给皇上听。弹给皇后听。弹给所有人听。
翠缕:那太后呢?
沈清漓:太后不听琴了。
翠缕:为什么?
沈清漓:因为她弹不动了。
翠缕:小主——
沈清漓:去取琴。
翠缕取了琴。放在琴几上。
沈清漓调了弦。弹了一首《梅花三弄》。
安静的版本。像埋伏。像等待。像这宫里的日子。
曲终。她收回手。
萧衍的剑在琴几下面。她摸了摸剑鞘。
剑在,人也在。
父亲在北境。活着。会回来。
太后在慈宁宫。活着。但弹不动了。
她赢了。
不是赢了太后。是赢了这宫里的命。
她活下来了。
活着,就是赢。
翠缕:小主,您笑了。
沈清漓:嗯。
翠缕:小主笑什么?
沈清漓:没什么。
翠缕:那小主——
沈清漓:弹琴。
翠缕:又弹琴?
沈清漓:对。弹琴。弹给活着听。
她调了弦。又弹了一首。
这首曲子,没有名字。
是她自己编的。
像风。像松针。像北境的雪。
像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