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京城,热得发了狂。宫里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滚烫,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觉得灼人。
沈清漓坐在储秀宫正殿里,窗纱半卷着,风从窗缝里挤进来,也是热的。
翠缕端了一碗冰镇酸梅汤进来。
翠缕:小主,喝口酸梅汤消消暑。
沈清漓接过碗,喝了一口。酸梅汤是井水镇过的,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沈清漓:翠缕,去备一份礼物。
翠缕:礼物?给谁的?
沈清漓:皇后娘娘。
翠缕愣了一下。
翠缕:皇后娘娘?小主,您要去看皇后娘娘?
沈清漓:嗯。入宫三个月了,我还没正式去给皇后娘娘请过安。前几日晋嫔,皇后娘娘赏了红宝石头面。按礼数,该去谢恩。
翠缕:可……小主,皇后娘娘是太后的人。
沈清漓:我知道。
翠缕:那您还去?
沈清漓:正因为她是太后的人,才更要去。
翠缕:小主,奴婢不懂。
沈清漓:太后要杀我,皇后未必。皇后温婉贤淑,不争不抢。这样的人,拉拢不了,但能交好。
翠缕:怎么交好?
沈清漓:送她想要的东西。
翠缕:皇后娘娘想要什么?
沈清漓想了想。
沈清漓:清净。
翠缕:清净?
沈清漓:皇后无子,太后又强势。她坐在中宫的位置上,上面有太后压着,下面有丽贵妃和贤妃争宠。她比谁都累。她想要的,不是银子,不是首饰,是清净。
翠缕:那小主送什么?
沈清漓:送琴。
翠缕:琴?
沈清漓:我弹琴给她听。她累了,听一曲,心里松快些。这就够了。
翠缕:小主想得真周到。
沈清漓:去准备吧。把那张桐木琴带上。
半个时辰后,沈清漓抱着琴,带着翠缕,出了储秀宫。
坤宁宫在正北,比储秀宫气派得多。正殿五间,东西配殿各五间,院子里的海棠树比石榴树高,遮了大半个院子。
沈清漓走到殿门口,门口的宫女认识她。
宫女:沈嫔娘娘来了,奴婢这就去通传。
沈清漓:有劳姐姐。
不多时,宫女出来引她进去。
坤宁宫正殿里,皇后坐在窗前绣花。穿一身浅粉色宫装,头发上簪着一支素银簪,没有多余的装饰。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沈清漓上前行礼。
沈清漓:臣妾沈清漓,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放下绣绷,温和地笑了。
皇后:沈妹妹来了,快起来。
沈清漓起身。皇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皇后:坐。这么热的天,你还跑一趟。
沈清漓:前几日晋嫔,娘娘赏了红宝石头面。臣妾本该早来谢恩,拖到今日,是臣妾失礼。
皇后:什么失礼不失礼的。你弹你的琴,本宫理本宫的事,各不相干。
沈清漓:娘娘谬赞。臣妾琴弹得不好,不敢在娘娘面前献丑。
皇后:你太谦虚了。太后生辰宴上,你弹的《梅花三弄》,本宫听了,心里一震。那股不屈之意,弹得好。
沈清漓:娘娘过奖了。
皇后:不过奖。你入宫三个月,晋了嫔。后宫里都说你聪明,本宫倒觉得,你不是聪明,是通透。
沈清漓:通透?
皇后:对。通透。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弹什么曲子。不像有些人,仗着家世,横冲直撞。
沈清漓知道她说的是丽贵妃。但她不接话。
沈清漓:娘娘,臣妾今日来,带了一张琴。
皇后:琴?
沈清漓:是。臣妾想弹一曲给娘娘听。娘娘日理万机,听一曲,松快松快。
皇后看着她,目光温和。
皇后:你弹什么?
沈清漓:娘娘想听什么?
皇后:本宫……想听《平沙落雁》。
沈清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