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看见了也好。
沈清漓:皇上不避讳?
萧衍:避什么?朕听琴,天经地义。她看她的,朕听朕的。
他起身,走到亭边,看着丽贵妃远去的背影。
萧衍:沈清漓。
沈清漓:臣妾在。
萧衍:丽贵妃的父亲是左都御史,管着监察百官。太后的侄女是皇后。贤妃的哥哥是镇北将军。你知道朕为什么留你在东配殿吗?
沈清漓:皇上说过,因为臣妾弹琴。
萧衍:那是半真半假。真话是弹琴,假话是只弹琴。
沈清漓:那另一半真话是什么?
萧衍:另一半真话是——你父亲是户部尚书,管钱。太后的线,朕不碰。皇后的线,朕不碰。贤妃的线,朕不碰。但你父亲这条线,朕可以碰。
沈清漓:因为户部不管兵,不管监察,不管后宫。
萧衍:因为户部只管钱。而钱,是最干净的东西。
沈清漓:也是最脏的东西。
萧衍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萧衍:你果然懂。
沈清漓:臣妾不懂。臣妾只是听父亲说过,户部的银子,每一两都沾着血。
萧衍:那你怕不怕?
沈清漓:怕。但怕了,银子还是银子。
萧衍:回去吧。明日申时,养心殿。
沈清漓起身行礼。
沈清漓:臣妾遵旨。
她抱着琴走出亭子。走过石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萧衍还站在亭边,望着水面。阳光照在他身上,月白色的常服泛着一层柔光。
她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皇帝,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
六月初八,变故陡生。
贤妃小产了。
消息传到东配殿时,沈清漓正在调琴弦。翠缕冲进来,脸色煞白。
翠缕:小姐!贤妃娘娘小产了!
沈清漓的手一颤。琴弦"铮"地响了一声。
沈清漓:怎么回事?
翠缕:今早贤妃娘娘去御花园散步,回来就说肚子疼。太医赶去,说胎气不稳,用了药也没保住。三个多月了,没了。
沈清漓放下琴。
沈清漓:皇上呢?
翠缕:皇上在贤妃宫中。一早就去了,还没出来。
沈清漓:皇后呢?
翠缕:皇后娘娘也去了。还有太后,传话让太医院院正去问话。
沈清漓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太阳很好,照在漏过雨的窗台上,干干净净。
沈清漓:翠缕,去打盆水来。
翠缕:小姐?您不着急吗?
沈清漓:急什么。贤妃小产,太医院查不出原因,太后会查。皇后查不出原因,皇上会查。用不着我急。
翠缕:可万一查到您头上——
沈清漓:查不到我头上。我今日没出过东配殿。
翠缕:那倒是。
沈清漓:但有人会借这件事做文章。你去打听一下,贤妃这几日吃了什么,见了谁。
翠缕:是。
翠缕去了。沈清漓坐在琴几前,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弦。
贤妃怀孕三个月,胎气不稳。太医说用了药也没保住。
太医是谁?
她想了想。贤妃的太医是太医院副院判,姓孙,是太后的人。
孙太医开的药,保不住贤妃的胎。
是药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午后,翠缕回来了。脸色比之前更难看。
翠缕:小姐,打听到了。贤妃娘娘这几日吃的安胎药,是孙太医开的。但前天,丽贵妃送了一盒燕窝去,说是南洋进贡的,给贤妃补身子。
沈清漓:燕窝?
翠缕:对。贤妃收了,当天晚上喝了。第二天就开始肚子疼。
沈清漓:燕窝里有什么?
翠缕:奴婢不知道。但听贤妃宫里的宫女说,那燕窝味道有点怪,发苦。
沈清漓:苦的燕窝。
翠缕:小姐,您觉得是丽贵妃?
沈清漓:不一定是丽贵妃。燕窝是丽贵妃送的,但燕窝从哪儿来,谁经的手,加没加东西,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