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申时,沈清漓抱着琴去了御花园。
雨停了。地上积着水洼,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水面上,亮得晃眼。翠缕想跟着去,被门口的侍卫拦下了。
沈清漓独自穿过宫道。御花园在坤宁宫后面,沿着一条石子路走,拐过两道弯,就能看到那座四面环水的亭子——涵碧亭。
亭子里,萧衍已经在等了。
他没穿龙袍,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头发用玉冠束着,坐在石凳上,面前摆了一盘棋。旁边的小几上放着茶具,茶烟袅袅。
沈清漓走到亭外,行礼。
沈清漓:皇上。
萧衍抬头看了她一眼。
萧衍:进来。把琴放下。
沈清漓走进亭子,把琴放在另一张石凳上。
萧衍:会下棋吗?
沈清漓:略会。
萧衍:略会?坐。
沈清漓在对面坐下。萧衍执黑,她执白。
第一手棋落下,萧衍开口了。
萧衍:昨夜你睡在东配殿,漏雨的地方潮不潮?
沈清漓:不潮。窗户补好了,臣妾把书案挪了回去。
萧衍:嗯。内务府的总管朕罚了三个月俸禄。
沈清漓:皇上——
萧衍:第二手。
沈清漓落子。
沈清漓:皇上,内务府总管是太后的人。
萧衍:朕知道。
沈清漓:那皇上还罚他?
萧衍:朕的琴师住漏雨的屋子,他管修缮的不管,不该罚?
沈清漓的手指顿了一下。棋子上沾了一点水汽。
沈清漓:臣妾不是琴师。
萧衍:那你是什么?
沈清漓:才人。从五品。
萧衍:才人住东配殿,后宫独一份。你觉得自己是普通的才人?
沈清漓:臣妾不敢自比。
萧衍:不敢?你敢的事多了。改《广陵散》,太后生辰宴上加重音,丽贵妃端你的茶你敢喝。还有什么你不敢的?
沈清漓:臣妾不敢欺君。
萧衍:又来了。你这张嘴,朕有时候真想撬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沈清漓垂眸不语。棋盘上,黑白交错,她的白子被围了一角。
萧衍:这盘棋你输了。
沈清漓:是。
萧衍:你让朕的。
沈清漓:臣妾棋艺不精。
萧衍:棋艺不精?第三手你落子的时候,手腕转了半寸。你本来可以堵朕的断口,你没堵。
沈清漓:皇上眼力好。
萧衍:不是眼力好,是你太明显。你让棋,和你在养心殿弹琴一样——留三分。
沈清漓:留三分,才活得长。
萧衍沉默了片刻。他收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放回棋罐。
萧衍:弹吧。
沈清漓起身,走到琴几前坐下。调了调弦。
亭子四面环水,雨后风凉,带着荷花的味道。她弹了一首《流水》。
琴声在亭子里回荡,落在水面上,被风送出去很远。萧衍坐在对面,闭着眼听。
弹到第二段"潺潺流水"的时候,她余光扫到亭子外面。
有人来了。
隔着水面的石桥上,站着一个女人。穿绛紫色宫装,金步摇在阳光下闪着光。
丽贵妃。
她站在桥上,没有进来,只是看着。看了片刻,转身走了。
沈清漓的手指没停。但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萧衍睁开眼。
萧衍:有人来了。
沈清漓:臣妾看见了。是贵妃娘娘。
萧衍:她看了多久?
沈清漓:从第二段开始。1
品鉴中,这章的氛围拿捏得真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