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瑶来到坤宁宫时,脸上没有任何异常。她行礼、落座、喝茶,一切如常。
但林婉清看得出来——她的手,握着茶杯时,指节微微发白。
"淑嫔,"林婉清开门见山,"凤德阁神龛后面,有东西,你看到了吧?"
沈玉瑶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了出来,烫到手指,她却像没感觉到。
"娘娘……臣妾……"
"不用解释了。"林婉清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些东西,本宫知道。是本宫放在那里的。"
沈玉瑶抬起头,眼中是震惊、困惑、还有一丝——恐惧。
"娘娘……那些档案……"
"你看了多少?"
"臣妾……看了第一本。后面……没敢再看。"
林婉清微微颔首。她相信沈玉瑶没有继续看。因为如果她看了更多,她的反应不会是"恐惧",而是"崩溃"。
"淑嫔,"林婉清直视她的眼睛,"那些档案,是文皇后留下的。里面记录了她协理朝政期间,参与的所有重大决策。包括——削藩、治水、漕运、科举。也包括……一些不便让皇帝知道的事。"
沈玉瑶的呼吸,微微急促。
"娘娘……文皇后为何要把这些留给臣妾看?"
"不是留给你的。"林婉清说,"是留给'合适的人'的。本宫让你整理手稿,是在试探——你能不能发现,发现后会不会乱说,乱说后会不会——守住。"
"臣妾……守住了。"沈玉瑶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本宫知道。"林婉清微微一笑,"所以本宫现在告诉你——那些档案,你看可以,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陛下。你明白吗?"
沈玉瑶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缓缓点头。
"臣妾明白。臣妾发誓——此事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林婉清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了当年文皇后对她说那番话时的情景。那时她也像沈玉瑶一样年轻、聪慧、有野心。文皇后选择了她,现在,她选择了沈玉瑶。
这是传承。不是血脉的传承,而是——精神的传承。
"淑嫔,"她轻声说,"你若真想做事,那些档案里,有你需要的一切。文皇后用三十年,摸索出了一套'后宫协理朝政'的方法。你读了它,便站在了她的肩膀上。"
沈玉瑶的眼眶,红了。
"臣妾……谢娘娘信任。"
腊月二十二,柳如眉把一份账本,直接送到了坤宁宫。
"娘娘,"她站在林婉清面前,脸上没有平日的精明笑容,而是一种罕见的严肃,"臣妾查到内务府有贪墨。数目不小。"
林婉清接过账本,翻了几页。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去年一年,内务府采买支出比前年多出三成。但六宫人数未增,用度未变。多出来的银子——共计八万七千两——去向不明。"
"你确定?"
"臣妾查了三个月。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但对应的采买单上,价格都虚高了。比如去年腊月采买的西域红宝石,市价两千五百两,内务府报账三千两。多出来的五百两,被内务府总管太监刘德全私吞了。"
林婉清的手,微微收紧。刘德全——内务府总管,在宫中当了二十年的差,是太后的人。
"你确定是刘德全?"
"臣妾确定。所有的虚高采买单,都有刘德全的签字。而且……"柳如眉压低声音,"臣妾还查到,刘德全每隔三个月,都会往太后宫中送一笔银子。数目不等,但每次都在五千两以上。"
林婉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太后。又是太后。
"和贵人,"她缓缓开口,"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但接下来,你要按兵不动。本宫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你明白吗?"
"臣妾明白。"柳如眉说,"臣妾会继续查。但臣妾需要娘娘的支持。"
"你有的。"林婉清说,"本宫支持你。但你要记住——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陛下。"
柳如眉微微一怔。不让皇帝知道?但这是贪腐案,涉及太后,按理说应该报给皇帝才对。
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皇后说"不能让陛下知道",一定有她的道理。
"臣妾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