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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七年，十月初一。

秋意渐浓，坤宁宫前的梧桐叶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空。林婉清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狐裘，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份名单。

茯苓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走过来，轻声道："娘娘，该用早膳了。"

林婉清没有接茶，目光依旧落在名单上。那是八位新入宫秀女的资料——入宫已两月，在储秀宫学习宫规、礼仪、才艺，如今该定封号位份了。

"她们这月的表现，都记下了？"林婉清问。

"记下了。"茯苓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按娘娘吩咐，每日都有人记录她们的行止。沈玉瑶最出众，才情、仪态、应对都无可挑剔。其余七人也各有长短——商贾之家的柳如眉最会打点关系，医术世家的温静姝精通药理，将门遗孤楚红袖性子烈但武艺好……"

林婉清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茯苓的记录很详细——谁与谁交好，谁暗中拉拢谁，谁在背后说了什么话，谁深夜还在读书，谁偷偷哭了……事无巨细。

"沈玉瑶呢？"林婉清问，"她平日与谁往来？"

"她……"茯苓斟酌了一下，"她不太与人往来。每日读书、抚琴、写字，偶尔教其他秀女些诗词。周皇贵妃去看过她两次，她应对得体，周皇贵妃似乎很喜欢她。"

林婉清微微颔首。沈玉瑶的"不争"，本身就是一种姿态。她不拉帮结派，不巴结高位妃嫔，也不欺压低位秀女。这种"独善其身"，在储秀宫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反而最显眼。

"去养心殿吧。"林婉清站起身，"该请陛下定夺了。"

李承乾听完林婉清的汇报，沉默了片刻。

"皇后觉得，该如何安排？"

林婉清将名单放在龙案上："臣妾以为，这八人，不宜一概而论。需按才德、家世、性情，分别授以位份。"

"说说看。"

"沈玉瑶，"林婉清声音平稳，"才情卓绝，与文皇后同宗，入宫两月来举止得体，不骄不躁。臣妾以为，可封嫔，赐号'淑'——取其'淑慎其身'之意。"

李承乾挑了挑眉。直接封嫔，跳过了"答应""常在"的阶梯。这在大雍后宫，是极高的恩典。

但他没有反对。因为他也听说了沈玉瑶的才名。那日文皇后忌日，他路过储秀宫，听到有人在抚琴——弹的是《凤求凰》，指法精妙，意境深远。他站在门外听了一刻钟，才知道是沈玉瑶。

"准。"他说。

"柳如眉，商贾之家，精明干练，善于理家。可封贵人，赐号'和'——取其'家和万事兴'之意。她可协助内务府打理六宫采买、账目。"

"温静姝，医术世家，精通药理。可封才人，赐号'惠'——取其'惠心纨质'之意。她可协助太医署，照料后宫嫔妃及皇子公主。"

"楚红袖，将门遗孤，性烈但忠直，擅骑射。可封贵人，赐号'昭'——取其'昭昭之明'之意。她可入尚仪局，教授宫中女子骑射防身之术。"

"其余四人——书香门第的宋清婉封才人，赐号'懿'；工匠家庭的方巧儿封选侍，赐号'巧'；地方官宦之女赵月娥封选侍，赐号'静'；另一商贾之女钱小蛮封选侍，赐号'顺'。"

李承乾听完，紫瞳中闪过一丝欣赏。林婉清的安排，看似按部就班，实则暗藏机锋——

沈玉瑶封嫔，位份最高，但"淑"字温和内敛，不显锋芒。柳如眉封贵人，管账目，是把"钱"放在了合适的人手里。温静姝封才人，管医药，是把"命"放在了懂医的人手里。楚红袖封贵人，管骑射，是把"武"放在了将门之后手里。

各司其职，各安其位。这不是"选妃"，这是"排兵布阵"。

"皇后安排得极好。"李承乾说，"就按你说的办。三日后，行册封礼。"

他顿了顿，看着林婉清："你最近……还好吗？"

林婉清微微一怔。这个问题，他很少直接问。

"臣妾很好。"她微笑，"承宁公主很乖，夜里不闹人。周皇贵妃和陈贵妃常来帮忙，臣妾不累。"

李承乾看着她。她的笑容依旧得体，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他知道她在逞强——苏静仪走后，她一个人扛起了抚养承宁的重任，还要处理六宫庶务，还要安排选秀封号……她怎么可能不累？

但他也知道，她不会承认。因为她从来不承认。

"皇后，"他轻声说，"你若累了，可以跟朕说。"

林婉清的眼眶，微微热了一下。但她很快垂下眼帘，掩去了那丝波动。

"臣妾……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