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六年,秋,八月。
周婉容的产期,将近了。陈清芷的胎象也稳,预计在冬月生产。
这日,林婉清批阅完文书,独自走到后花园。秋日的花园,落叶纷飞,有一种萧瑟的美。她走到那株海棠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娘娘。"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婉清回头,是苏静仪。
"贵妃怎么来了?"她问。
"臣妾处理完庶务,见娘娘不在殿中,便出来寻。"苏静仪温婉地说,"娘娘近日,似乎瘦了些。"
林婉清微微一笑:"是吗?许是入秋了,胃口不好。"
苏静仪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娘娘,臣妾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娘娘……您对昭贵妃和贤妃,太好了。"苏静仪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好到……让人心疼。"
林婉清微微一怔。
"臣妾知道,娘娘是贤德,是大度。但娘娘,您也是人。您也会疼,也会难过。您把自己的孩子——不,您把做母亲的机会,让给了别人,却还要亲自照顾她们的孩子。这……太苦了。"
苏静仪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臣妾有时候在想,若臣妾是娘娘,臣妾做不到。臣妾会嫉妒,会怨恨,会……"
"贵妃。"林婉清打断她,声音平静,"你不懂。"
"臣妾是不懂。"苏静仪低下头,"臣妾只是……心疼娘娘。"
林婉清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也有一种苍凉。
"贵妃,你说得对。本宫会疼,会难过。本宫看到她们有孕,心中确实酸涩。本宫摸着自己的小腹,想着那里为何没有动静,也会在深夜里流泪。"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落日:"但本宫更知道,本宫是皇后。皇后的'大度',不是装出来的,是——别无选择。若本宫嫉妒,后宫便乱了。后宫乱了,前朝便不稳。前朝不稳,江山便危了。本宫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顿了顿,声音转为低沉:"至于苦不苦……贵妃,这深宫里的每一个人,谁不苦?昭贵妃看似风光,但她也要担心,若生的不是皇子怎么办?贤妃看似清静,但她也要担心,自己的出身,会不会影响孩子的未来。本宫的苦,和她们的苦,只是不同而已。"
苏静仪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林婉清能坐稳皇后的位置。不是因为她最聪明,不是因为她最美,而是因为她——看得最透。
"娘娘,"苏静仪郑重地行了一礼,"臣妾受教了。"
大同六年,冬,十月。
周婉容提前半月发动了。这一次,林婉清依旧亲自坐镇翊坤宫。太医署全员待命,产婆、宫女各司其职。李承乾在殿外,焦急地踱步。
经过几个时辰的努力,一声比上次更加洪亮的啼哭,响彻了翊坤宫。
"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是位公主!"
公主!
李承乾冲进殿内,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女婴,眼中满是惊喜:"是公主!婉容,你给朕生了个公主!"
周婉容虚弱地躺在床上,脸上却满是幸福:"臣妾……臣妾说过,要生个公主……"
林婉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公主。周婉容生了个公主。这意味着,翊坤宫的势力,暂时不会像"再生皇子"那样爆炸性增长。但公主也是皇家血脉,周婉容的地位,依旧稳固。
"昭贵妃辛苦了。"林婉清温和地说,"好好休息。公主的事,本宫会安排。"
冬月,陈清芷也如期生产。这一次,是个皇子。
当太医报出"是位皇子"时,景仁宫内,陈清芷只是微微一笑,然后闭上眼睛,轻声说:"谢天谢地。"
林婉清站在她床边,看着这个沉静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陈清芷,这个不争不抢的女子,生了皇子。而她,依旧无子。
"贤妃,"她轻声道,"你为皇家立了大功。好好养着。"
陈清芷睁开眼,看着林婉清,忽然说了一句让林婉清意想不到的话:"娘娘,臣妾知道,您在想什么。"
"……你想说什么?"
"臣妾想说,这个孩子,臣妾希望——由娘娘赐名。"1
皇后太通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