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五年,冬。
商税改制推行四载,成效斐然。国库充盈,地方府库亦随之充实。更重要的是,商业环境为之一清。那些曾经靠"关系"逃税的皇商、士绅,如今不得不老老实实按章纳税。而守法经营的中小商户,则因税收公平,获得了更大的生存空间。京城前门大街的商铺,比四年前多了三成,市面繁华,远超往昔。
但任何一场触及根本的改革,都不可能只有赢家。税改的"阵痛",在第四年,开始显现。
这日,沈墨坐在稽查司的案前,面前摊着一份来自江南的密报。密报上说,由于税赋加重,部分中小丝织作坊,已难以为继,被迫倒闭。不少丝农,因此失去了生计,流离失所。更有甚者,一些地方上,出现了"抗税"的苗头。
沈墨放下密报,揉了揉眉心。她知道,这是改革必然的代价。税改之前,那些逃掉的税款,实际上是由中小商户和百姓在承担——因为富商大贾逃了税,官府为了维持开支,只能加重对普通人的盘剥。现在,富商大贾开始纳税了,但中小商户的税负,并未相应减轻。此消彼长之下,他们的压力,反而更大了。
"大人,"柳如眉走进来,手中也拿着一份文书,"户部来文,说江南今年丝税,比去岁少了两成。原因是……不少丝农,改种粮食了。"
沈墨点点头。丝织业,是江南的命脉。若丝农改种粮食,短期内,粮食产量会增加,但长远来看,大雍的丝绸出口,将受到重创。而丝绸,是大雍对外贸易的重要商品,每年为国家带来数百万两的白银收入。
"去把工部、户部的几位大人请来,"沈墨沉声道,"本官要开一个会。"
半日后,稽查司的小议事厅内,沈墨、柳如眉、户部的一位侍郎、工部的一位郎中,围坐一桌。
"诸位,"沈墨开门见山,"江南丝税减少,丝农改种,这是一个信号。说明我们的税改,虽然打击了逃税,但税负结构,仍有问题。对中小商户和农户,我们征的税,太重了。"
户部侍郎皱眉:"沈大人,国库虽充盈,但地方开支也大。若再减税,恐致府库空虚。"
"我不是说要全面减税,"沈墨摇头,"我是说,要'结构性减税'。对富商大贾,维持现有税率,甚至可以适当提高。但对中小商户和农户,尤其是那些年盈利在百两以下的小本经营者,应当减税,甚至免税。"
她顿了顿,继续道:"同时,我们要扶持丝织业。工部可以推广新的纺织技术,提高生产效率,降低成本。户部可以设立专项贷款,帮助中小作坊渡过难关。稽查司,则可以派人去江南,实地调研,制定一套更合理的税率。"
工部郎中眼睛一亮:"沈大人,您是说……'分级税率'?"
"正是。"沈墨点头,"根据盈利多少,分等级征税。盈利越多,税率越高;盈利越少,税率越低,甚至免税。这样,既能保证国库收入,又能减轻中小商户和农户的负担,还能鼓励生产。"
这便是后世所谓的"累进税制"的雏形。但在当时的大雍,这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因为它打破了"一刀切"的传统税收模式,也打破了"士农工商"的等级观念——商人,不再是被歧视的对象,而是根据其对社会的贡献,来承担相应责任的群体。
"此事,"沈墨看着众人,"需上奏陛下。但在此之前,我们要拿出一套详细的方案。户部核算数据,工部评估技术,稽查司调研实情。三个月内,我要看到结果。"
"嗻!"
三个月后,一份名为《商税分级条例》的草案,摆在了永昌帝的案头。永昌帝看完,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