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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案前，看着那枚已被封入锦盒的凤印留下的印痕。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皇祖母，您总说，这凤印重千钧。孙儿今日，方知其中滋味。祖父走了，您也走了，李崇将军、内阁首辅、茯苓嬷嬷……他们都走了。这朝堂，这江山，如今，是孙儿一人的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您放心，孙儿不会让您和祖父的盛世，在我手中败落。您留下的‘立贤’之基，孙儿会守住。您协理朝政三十年的章法，孙儿会延续。这坤宁宫，孙儿会留着，直到……直到孙儿找到，能如您一般，与孙儿同心同德，共理江山的人。”

他转身，走出坤宁宫，在殿门口驻足，回头看了一眼那高悬的“凤德长青”匾额，深深一揖，方才离去。

新君继统，旧人已矣。但文皇后留下的凤德余音，却如同这坤宁宫的基石，深深地埋入了承熙朝的根基之中。

承熙三年，春。

经过三年的守孝与过渡，承熙帝李继业，终于开始全面推行属于自己的新政。他的新政，并非对天煜新政的颠覆，而是深化与细化，尤其是在文皇后沈清韵曾着力推动的“务实”与“民生”领域。

这年正月，一道震动朝野的旨意，从养心殿发出：

“朕惟治国之道，首在得人。往者，文皇后协理朝政，尝言‘女子之价值，在于德行才识，非徒门第’。朕思之，深以为然。今六部及内务府，事务繁杂，需才孔急。着吏部、内务府，即日起，于京城及各行省，遴选才识过人之女子，不论出身，经考核优异者，可入宫任女官之职，分理庶务。其品级、俸禄，比照男官。钦此。”

女官！

这在大雍历史上，虽非绝无仅有（如太宗朝曾有女史），但如此大规模、制度化、且赋予实权的“女官”选拔，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旨意一下，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

保守派老臣，尤其是那些理学名臣，纷纷上书，痛陈“阴阳倒置”、“牝鸡司晨”之弊，言辞激烈者，甚至以“泣血”上奏，声称此举会“乱纲常，坏人心，致社稷倾颓”。

承熙帝却在早朝上，顶着巨大的压力，冷静回应：

“朕闻‘天工人其代之’。天下治乱，系于贤才，非系于男女。文皇后以女子之身，协理朝政三十载，德披四海，功在社稷，此乃前车之鉴，岂是‘牝鸡司晨’四字可以抹杀？尔等口口声声‘纲常’，然则赵王叛乱，勾结蛮夷，那些‘须眉男子’，又置于何地？今遴选女官，乃为国择才，非为私宠。凡考核优异者，皆经朕亲自面试，其才识、品行，皆有过人之处。尔等若再以‘男女’为借口，阻挠国是，便是罔顾社稷，其心可诛！”

一席话，掷地有声，将那些老臣的嘴，堵得严严实实。他甚至搬出了文皇后沈清韵的例子，这几乎是朝堂上最大的“政治正确”。谁敢质疑文皇后？那便是在质疑圣祖，质疑天煜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