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8

天煜十一年，春正月，辛卯。

这是大雍开国以来，最为盛大，也最为特殊的一场册后大典。

说盛大，是因为皇帝亲临，六礼完备，从大清早太和殿颁诏，到午门宣诏，再到坤宁宫外金册金宝的授予，卤簿仪仗，绵延数里，百姓夹道，万民瞻仰。说特殊，是因为这位新后，既非勋贵之女，亦非宗室贵胄，而是一名民籍出身，却在短短两年内，以雷霆手段肃清后宫、协理朝政、扳倒织造府贪腐集团、根除“甲字库”暗流的皇贵妃。

坤宁宫内，沈清韵身着明黄缂丝凤袍，头戴九尾凤冠，珠帘垂面，遮住了她大半容颜，只露出一截莹白的下巴和淡色樱唇。凤袍沉重，压在她纤细的肩头，却让她挺直的脊背更显坚毅。她端坐于凤座之上，听着殿外礼官高亢的唱喏声，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比起初次协理六宫时的忐忑，比起在慎刑司审讯人犯时的狠厉，比起在养心殿接过“煜”字令牌时的沉重，此刻的她，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宁静，和一种近乎于“天命所归”的坦然。

“皇后娘娘，吉时已到——”礼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敬畏。

沈清韵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珠帘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迈着标准的宫步，一步步走向殿外，走向那个等候多时，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的帝王。

萧天煜站在汉白玉台阶之上，紫瞳深邃，望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凤影。他想起初见时，她跪在阅是楼内，一身月白，清冷如兰；想起她在澄瑞亭中，舌战丽妃，从容不迫；想起她在慎刑司内，金瞳染血，审问鬼魅；想起她在坤宁宫中，挑灯夜战，核查账册……这一路走来，她从一株看似柔弱的海棠，长成了傲立霜雪的青松。而今，这青松，终于开出了最绚烂的凤凰花。

他伸出手，握住她伸出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瞬间包裹住了她微凉的指尖。这一握，跨越了身份，跨越了猜忌，跨越了无数腥风血雨，终于在此刻，定格为永恒的盟约。

“皇后，与朕，同心同德，共理江山。”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臣妾，谨遵陛下圣训。”沈清韵垂首，声音清越，透过珠帘，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三拜九叩，礼成。当萧天煜亲手将那枚象征着后宫至高无上权力的金质凤印，再次放到她手中时，沈清韵清晰地感觉到，印纽上的龙凤纹路，硌着她的掌心，也烙印在她的心上。

大典过后，是盛大的赐宴。朝中文武，外藩使节，济济一堂。然而，在这歌舞升平的表象下，暗流依旧涌动。沈清韵敏锐地察觉到，席间几位宗室郡王，虽面带笑容，眼底却藏着不甘；几位老臣，举杯祝贺，言辞间却带着一丝疏离。更有甚者，北地某位藩王，竟以“身体不适”为由，未亲自入京朝贺，只派了使者送来一份不咸不淡的贺礼。

这些，萧天煜自然也看在眼里。但他并未当场发作，只是在宴至中途，携沈清韵离席，回到了养心殿。

“陛下，北地藩王……”沈清韵刚开口，便被萧天煜抬手制止。

“朕知道。”萧天煜褪去衮龙袍，只着一身常服，坐在龙椅上，紫瞳中闪过一丝冷意，“赵王那老儿，素来桀骜，当年便对朕的新政阳奉阴违。此次不来，是给朕脸色看，也是试探朕，新后初立，是否会忙于内宠，疏忽朝政。”

他看向沈清韵，目光柔和下来：“清韵，你觉得，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