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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韵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垂眸掩去眼中的锐光。她知道，丽妃不死心，在逼她站队。她若继续打太极，只怕对方会变本加厉。

她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丽妃，脸上依旧带着温婉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姐姐所言‘分忧’，妹妹自当铭记。只是，何为忧，何为分忧，妹妹以为，需得看清本质。江南士绅上书，言辞恳切，言其为国为民，盼陛下体恤。妹妹虽未亲历，却也听闻一二。姐姐可知，那联名上书者，多是田产千顷、家资巨万的大户？他们口中的‘怨声载道’，究竟是黎民百姓之苦，还是自身利益受损之怨？”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她没有直接评价新政，而是剖析上书者的构成，点明其“利益受损”的本质。这比直接支持新政更狠，是釜底抽薪，从根本上否定了上书的正当性。

丽妃脸色骤变，她没想到沈清韵竟敢如此直白地揭短！她猛地站起身：“你……你竟敢污蔑江南士绅！”

“污蔑？”沈清韵也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性地看着丽妃，“姐姐息怒。妹妹岂敢污蔑？妹妹只是就事论事。先皇后娘娘在世时，常教导妹妹，看事需看本质，不可被表象蒙蔽。姐姐口口声声为陛下分忧，却在此等场合，为明显有私利的群体张目，混淆视听，这，便是姐姐为陛下分忧之道么？”

她再次搬出沈栖晚，将丽妃的行为定性为“混淆视听”，反将一军。同时，她向前迈了一步，气势竟压过了身材高挑的丽妃。

“姐姐，这澄瑞亭，是陛下赐名，取‘澄澈瑞祥’之意。今日茶会，本为姐妹和睦，共商宫务。姐姐却屡次三番，将前朝纷争引入后宫，挑拨是非，扰乱视听。这，是否符合陛下赐名‘澄瑞’的初衷？是否符合姐姐身为妃嫔、应谨言慎行的本分？”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连珠炮般轰向丽妃。沈清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没有提高音量，却让整个澄瑞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丽妃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沈清韵，手指都在颤抖：“你……你好一张利嘴！本宫……本宫懒得与你这等民女计较！”

她终究是底气不足，搬出“民女”二字，已是气急败坏。

“民女？”沈清韵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令人心寒的弧度，“姐姐慎言。妾身虽出身民籍，却是奉太后遗命入宫，蒙陛下隆恩册封，掌凤印，协理六宫。这‘民女’二字，姐姐今日可以说，明日，史官落笔时，是否也会如此记载？姐姐今日在此诋毁掌印主位，他日，又是否会诋毁陛下知人不明？姐姐，慎言啊。”

她不再掩饰锋芒，直接点出丽妃言论的潜在后果——损害皇帝权威。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让丽妃万劫不复。

丽妃浑身一颤，终于意识到自己捅了马蜂窝。她看着沈清韵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眸子，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这个看似温婉的女子，心机之深，言辞之利，远超她的想象。

“妾身……妾身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丽妃再不敢多留，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带着一众宫女，狼狈而去。

亭内，一片死寂。众妃嫔看着沈清韵，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她们原以为她只是个得宠的花瓶，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厉害的角色。一席话，不疾不徐，却逼走了丽妃，更隐隐震慑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