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嫔沈清韵掌凤印的第七日,永寿宫的晨昏定省,成了后宫最大的煎熬。
这日清晨,坤宁宫虽空悬,但妃嫔们按制需至永寿宫向掌印主位请安。卯时刚过,永寿宫正殿内便跪了一地的人。有潜邸旧人丽妃、庄妃,有历年选秀入宫的几位嫔御,更多的是低位分的贵人、常在、答应。她们大多低垂着头,神色恭谨,但那恭谨之下,翻涌着的是嫉妒、不甘与质疑。
沈清韵端坐于凤座之上——那凤座虽空悬八年,内务府却日日擦拭,此刻被她坐了,竟无半分违和。她身着一袭月白绣海棠的宫装,未施浓妆,只淡淡点了朱唇,通身的气度,竟比那繁复的凤袍更显尊贵。她手中捧着那枚沉甸甸的凤印,指节分明,稳定得不带一丝颤抖。
“众姐妹免礼。”她的声音清越,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宫初掌凤印,德行浅薄,还需诸位姐妹扶持。往后六宫之事,当以‘和’为贵,以‘礼’为先。若有僭越,或阳奉阴违者,本宫手中这凤印,可不会留情。”
话说得客气,却字字带刺。尤其是“阳奉阴违”四字,让跪在最前面的丽妃指尖猛地一缩。这丽妃,乃蒙古王公之女,当年也曾得宠,自恃出身,又见皇帝多年不立后,心中早有不忿。如今见一个民籍女子,凭几句诗、几分容貌便跃居其上,还掌了凤印,如何能忍?
“慧嫔妹妹客气了。”丽妃起身,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拉长的腔调,“妹妹初来乍到,不知宫中规矩也是有的。只是这凤印,乃先皇后娘娘所掌,妹妹如今暂领,固然是陛下隆恩,但也需时时谨记,莫要……行差踏错,落了先皇后娘娘的声名才是。”
这话,恶毒至极。表面上是提醒沈清韵谨记身份,莫要玷污了凤印,实则是当众挑明她“暂领”的身份,暗示她不够资格,更将已故的沈太后搬出来,压她一头。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对峙的两人。谁都知道,丽妃这是在挑衅,是在试探慧嫔的底线。
沈清韵却仿佛没听出话里的机锋,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眼底却是一片清明:“丽妃姐姐说得极是。凤印乃先皇后娘娘所遗,本宫每每捧起,都觉重若千钧,不敢有丝毫懈怠。也正因如此,本宫更需谨遵先皇后娘娘遗风,持中守正,赏罚分明。先皇后娘娘当年执掌六宫,最厌恶的便是拉帮结派、妄议尊卑。姐姐今日当众提及先皇后,想必也是为了提醒本宫,莫忘祖制。本宫谢过姐姐提醒。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清凌凌地扫过丽妃,“姐姐既知先皇后娘娘遗风,便当以身作则,恪守妃道,而非在此等场合,妄议掌印主位。这,可是先皇后娘娘最不喜的‘行差踏错’呢。”
她语速平缓,却句句如刀,刀刀见血。不直接回击挑衅,而是将对方的话接过来,扣上“违背先皇后遗风”的大帽子,再反手一击,指出对方才是真正的“行差踏错”。既抬出了沈栖晚作为道德制高点,又维护了自身权威,更让丽妃有苦说不出。
丽妃脸色一白,胸口起伏,还想再说,却被沈清韵抬手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