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闻你通晓文墨,可现场赋诗一首,以‘海棠’为题。”他又道。
沈清韵略一沉吟,轻声吟道:“绛袖朱唇映日开,深宫犹忆旧时栽。东风不解离人意,犹向枝头送暖来。”
诗不算惊艳,却意境深远,尤其是“深宫犹忆旧时栽”一句,隐隐点出了与太后的关系,也透着一丝淡淡的哀愁。更重要的是,她选了“海棠”为题。这恰恰触动了萧天煜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屏风后,一片寂静。萧天煜久久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这个沈清韵,与其他秀女截然不同。她身上有一种气质,一种……让他感到熟悉和亲切的气质。那气质,像极了他的母亲。
“沈清韵,”他再次开口,声音似乎柔和了一丝,“你且抬头,让朕看看。”
沈清韵缓缓抬头,目光穿过珠帘,看向屏风后的方向。那一瞬间,四目相对。萧天煜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一丝……让他心悸的熟悉感。那眼神,纯净,温柔,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聪慧。
他猛地收回目光,紫瞳中闪过一丝慌乱。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留牌子,赐香囊。”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嗻!”
沈清韵叩首谢恩,再次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却恰好被一直暗中观察的林清菡捕捉到了。
林清菡心中一凛。这个沈清韵,不简单。她的从容,她的聪慧,她对太后娘娘的了解,以及刚才那首诗,都表明她绝非一个普通的民籍女子。更让林清菡在意的是,皇帝那罕见的、带着一丝波动的反应。
选秀,才刚刚开始。而沈清韵的出现,无疑给这场本就备受瞩目的选秀,增添了最大的变数和……悬念。
萧天煜靠在龙椅上,闭上眼,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沈清韵那双清澈的眸子。母后……您留下这个女子,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朕一个慰藉,还是一个……考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沈清韵,他必须留下。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母后的侄女,更因为,她身上那股让他熟悉的气息,让他……无法抗拒。
窗外,海棠花开得正艳。而那空悬了八年的凤座,似乎,终于要迎来一个新的主人。
只是,这个新主人,能否填补那八年来的空虚,能否走进那位紫瞳帝王冰冷的内心,尚是未知之数。
天煜九年,四月,丙寅。
一道金灿灿的册封诏书,再次震动了朝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民女沈清韵,温良恭俭,德沛椒房,尤念其乃太后远亲,孝心可嘉。着封为‘慧嫔’,赐居永寿宫,赐协理六宫之权,暂掌凤印。钦此。”
慧嫔。正四品。赐居永寿宫——那是当年沈栖晚做答应时的居所。赐协理六宫,暂掌凤印——这几乎是当年沈栖晚晋封贵人时的翻版。
更令人震惊的是,册封之后,皇帝竟连续七日,宿于永寿宫。这在天煜朝,是绝无仅有的。即便是当年那些最早侍寝的潜邸旧人,也从未得过如此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