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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煜四年，夏，五月庚子。

慈宁宫的丧钟，撞碎了京城持续数月的压抑。那钟声沉闷、悠长，一声声，像是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也敲在这大雍江山的脊梁上。

沈栖晚崩逝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天下。举国缟素，万民同悲。市井坊间，茶馆酒肆，无人不谈及这位传奇的太后。有人说她辅佐两代君王，是天降瑞星；也有人私下嘀咕，说她晚年干政，致使天子不豫。但更多的，是普通百姓朴素的感念——感念她当年力主减免赋税，感念她劝谏皇帝莫要穷兵黩武，感念她为这天下撑起了半壁安宁。

而对于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而言，太后的离世，意味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也意味着一个新的、充满未知的时代，正式开启。

慈宁宫内，停灵七日。

这七日，萧天煜未曾合眼，未曾更衣，未曾离开慈宁宫一步。他就坐在灵柩旁，不哭，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口沉香的棺椁。那双妖异的紫瞳，在跳动的烛火下，深邃得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古井。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撕心裂肺，而是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哭声都更令人心悸。

满朝文武，从最初的劝慰，到后来的恐惧，再到如今的噤若寒蝉。他们发现，这位年轻的皇帝，在失去母亲后，身上那股属于“人”的气息似乎淡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神祇的、冰冷而绝对的威严。

“陛下……”内阁首辅，新上任的李阁老——那位曾在张阁老致仕后崛起的实干家，颤声劝道，“太后娘娘仙逝，陛下哀思过重，恐伤龙体。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陛下节哀，移驾养心殿，处理朝政……”

萧天煜缓缓转过头，紫瞳扫过李阁老，那目光如同实质，让李阁老瞬间汗毛倒竖，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朝政？”萧天煜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母后新丧，朕无心朝政。这七日，所有奏折，送至慈宁宫。朕，在此批阅。”

“这……恐有不妥……”另一位大臣壮着胆子道，“慈宁宫乃阴晦之地，且停灵期间……”

“不妥？”萧天煜打断他，紫瞳中寒光一闪，“太后在时，常于慈宁宫批阅奏章，为朕分忧。如今她走了，朕在她灵前，为她批几本奏章，有何不妥？还是说，诸位爱卿，觉得朕不配在这灵前，替母后守好这江山？”

“臣等不敢！”众人吓得齐齐跪倒，额头触地，不敢再发一言。

萧天煜不再理会他们，重新转过头，看着那口棺椁，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棺木，低声道，只有自己能听见：

“母后，您看。他们还是这般胆小，这般畏缩。这江山，离了您，便仿佛要塌了一般。您放心，儿臣在，这江山便塌不了。儿臣会让他们知道，没了您，这大雍，依旧是铁板一块。”

他拿起朱笔，在一份关于黄河水患的奏折上，批下了第一个字。那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与往日沈栖晚教他的“绵里藏针”截然不同。

七日后，大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