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气得在坤宁宫摔了茶盏,却无可奈何。因为沈栖晚每次削减份例,都会美其名曰“节俭以奉军用”,而如今北境旱灾,南疆用兵,皇帝正愁军费不足,沈栖晚此举,恰恰合了皇帝的意。
惠妃更是气得病了一场,却连个探视的人都没有。因为沈栖晚以“凤印”之名下了禁令:凡有怨怼之心者,一律不得往来。
一时间,后宫人人自危,对这位新晋的熙贵人,又惧又恨。但惧多于恨,因为大家都知道,她背后站着的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皇帝。
这日,沈栖晚正在查阅内务府的账目,秋禾急匆匆地进来禀报:“主子,不好了!丽妃娘娘小产了!”
沈栖晚手中的笔一顿,墨汁滴在账册上,晕开一团黑渍。
丽妃陈晚棠,那个性子泼辣、最爱穿艳红色衣裙的妃子。她有孕三月,一直是后宫的焦点。如今突然小产,绝非偶然。
“怎么回事?”沈栖晚放下笔,声音冷静得可怕。
“说是……说是吃了御膳房送来的安胎药,没过多久就腹痛不止,血水直流……太医说,是药效太猛,冲撞了胎气……”秋禾声音发抖。
药效太猛?沈栖晚冷笑。这借口,和当年丽嫔的“郁疾”如出一辙。只不过这次,是直接要了孩子的命。
“人呢?”
“在延禧宫,太医正在抢救,但……但恐怕保不住了。皇后娘娘和惠妃娘娘都已经过去了。”
沈栖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摆驾延禧宫。另外,把那碗剩下的安胎药,给本宫端过来。记住,要原样的,一滴都不许洒。”
“是!”
延禧宫内,一片混乱。丽妃躺在床上面色惨白,身下垫着的白布已经被鲜血染红。皇后和惠妃坐在外间,一个满脸慈悲,一个眼含“关切”。
“熙贵人到——”
随着太监的通传,沈栖晚一身正五品贵人的宫装,手持凤印,大步走了进来。她的出现,瞬间让喧闹的宫殿安静下来。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惠妃娘娘。”沈栖晚行礼,姿态优雅从容。
“熙贵人来了。”皇后淡淡开口,“丽妃小产,你身为掌印贵人,可要好好查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臣妾遵命。”沈栖晚转向太医,“李太医,丽妃娘娘情况如何?”
那太医正是当初诊断丽嫔“郁疾”的老太医,见是沈栖晚,脸色一白,连忙跪下:“回贵人,丽妃娘娘胎气已绝,恐怕……恐怕难以保住龙裔了。”
“难以保住……”沈栖晚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扫过一旁低泣的丽妃贴身宫女,忽然问,“那碗安胎药呢?”
“在……在这儿。”一个小太监颤巍巍地捧上一个药碗,里面还剩小半碗黑褐色的药汁。
沈栖晚接过药碗,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浓重的药味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腥甜味。她眼神一凛,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插入药汁中。
片刻,银针取出,针尖已然发黑。
“有毒?”皇后脸色一变。
“不是毒。”沈栖晚举起银针,让众人看清那发黑的针尖,“这是‘红花’和‘水蛭’的混合粉末,药性猛烈,孕妇沾之即堕。李太医,你开的方子里,有这两味药吗?”
那老太医额头冷汗直冒,连连磕头:“回贵人,老臣的方子,皆是安胎固本的温补之药,绝无红花、水蛭这类虎狼之药啊!”
“绝无?”沈栖晚冷笑,转身看向惠妃,“惠妃娘娘,听闻这安胎药,是您推荐御膳房熬制的?”
惠妃脸色骤变:“熙贵人,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本宫?”
“臣妾不敢。”沈栖晚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臣妾只是奇怪,御膳房一向按方抓药,若无内鬼指点,怎会错加了红花水蛭?而这安胎药,从熬制到送入延禧宫,经手之人多达十余位。臣妾建议,将所有经手人等,一律拿下,严刑拷问。不信查不出这‘内鬼’是谁!”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严刑拷问,这可是重罪。一旦查起来,牵扯的绝不仅仅是几个太监宫女。
“熙贵人,”皇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悦,“此事尚需查证,不可妄下定论。丽妃小产,已是憾事,若再大兴刑狱,恐伤天和。”
“皇后娘娘,”沈栖晚躬身,却寸步不让,“龙裔夭折,此乃国殇。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何以告慰皇上的拳拳爱子之心?又何以儆效尤,杜绝后患?臣妾掌凤印,职责所在,不得不为。请娘娘准许臣妾彻查!”
她把“皇上”二字搬了出来。果然,皇后脸色一僵,不再说话。
沈栖晚不再理会众人,转向那老太医:“李太医,你既说方子无误,那便随我去御药房,当面对质药材。另外,将今日所有经手安胎药的人,统统押入慎刑司。本宫要亲自审问!”
“嗻!”
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沈栖晚带着凤印,昂首走出了延禧宫。她的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刺破了后宫长久以来的虚伪和黑暗。
她知道,这一查,必将掀起惊涛骇浪。惠妃绝不会坐以待毙,皇后也绝不会袖手旁观。但,她不怕。
因为,她有证据。那银针变黑,只是第一步。她早已暗中命秋禾将剩下的药汁保留了一份,送去了她秘密设立的小实验室——那里有她用现代化学知识制作的简易检测工具。
她要的,不是惠妃的认罪,而是要撕开这后宫脓疮的一角,让所有人看看,这金玉其外的宫殿里,到底藏着多少肮脏和罪恶。
更重要的是,她要告诉萧景珩,也告诉这后宫的所有人:
我沈栖晚,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掌了这凤印,便要这后宫,从此风清气正。
哪怕,要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