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晚是在寅末卯初的梆子声中醒来的。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连日来的紧绷神经在昨夜那碗安神汤的药力下终于松弛下来,但醒来时太阳穴仍隐隐胀痛,像是身体在抗议连日来的睡眠不足。她睁开眼,借着窗外尚未褪尽的月光,看见秋禾已经轻手轻脚地在地上收拾东西,见她醒来,立刻放轻了动作。
"主子醒了?"秋禾压低声音,端着一盆温水过来,"奴婢打了热水,您洗把脸醒醒神。今日要去坤宁宫,宋嬷嬷说需得早些起身,梳妆就得一个时辰。"
沈栖晚坐起身,接过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水汽氤氲,驱散了残余的睡意。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因为连日来的礼仪练习而微微发红,指节处磨出了薄茧。这具身体终究还是娇嫩的,经不起这般折腾。
"衣裳备好了么?"
"备好了,是按宋嬷嬷交代的,藕荷色宫装,银线锁边,不绣花,不缀珠,最是端庄。"秋禾从柜中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小厨房也备了早膳,是粳米粥配四样小菜,主子可用些?"
"稍后再用。"沈栖晚起身,任由秋禾替她褪去寝衣,换上中衣。衣料是上好的软烟罗,触手生温,却带着宫中特有的浆洗气味——那是皂角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闻久了便成了深宫的气息。
梳妆时,沈栖晚特意选了一支素银簪,只在耳垂上戴了一对米粒大小的珍珠坠子。妆容极淡,只在唇上点了些许口脂,眉眼间不着一色。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十四岁的少女,眉眼清冷,肤色因连日劳累而略显苍白,但眼神却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主子今日这般打扮,定能得皇后娘娘青眼。"秋禾小声道,手里拿着一把犀角梳,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青眼未必是好事。"沈栖晚淡淡开口,"皇后娘娘若青眼于我,便是将我划入她的阵营;若冷眼于我,便是将我视作无物。两者皆有利弊。"她顿了顿,"我只要不失礼数,不落口实,便足够了。"
秋禾似懂非懂地点头,将她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用银簪固定。这发髻是宋嬷嬷特意教的,名为"初笄",是宫中新人最常梳的发式,既显庄重,又不逾矩。
梳妆完毕,沈栖晚用了半碗粥,便放下了筷子。胃里空落落的,但她不敢多食——坤宁宫请安需跪拜行礼,若是腹中饱胀,跪拜时气息不稳,极易失仪。
"时辰差不多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去叫李答应、林答应、郑答应,我们一同过去。"
永寿宫正殿前,李萱、林婉、郑清瑶已经等候在那里。李萱今日穿了一身樱草色宫装,发间簪着一支粉晶步摇,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林婉是一贯的月白色,素净得近乎冷淡;郑清瑶则是水绿色,衣襟上绣着极淡的缠枝莲暗纹,既不失礼,又显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