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应是。
宋嬷嬷走了。四个新晋的答应站在院子里,一时都有些茫然。从昨日复选过关到今日终选留用,再到此刻站在属于自己的宫室前,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消化。
"我住东梢间!"李萱率先打破了沉默,蹦蹦跳跳地去了东侧。
林婉和郑清瑶也各自选了房间。沈栖晚的西梢间在最末尾,位置最偏,但也最安静。
她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架子床,一桌一椅一柜,窗前设一书案,案上搁着笔墨纸砚。床上是崭新的藕荷色被褥,柜中空空如也。
一名十五六岁的宫女站在门边,见她进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奴婢秋禾,奉内务府之命伺候沈答应。"
沈栖晚点了点头:"辛苦你了。以后叫我主子就行,不必叫'答应'。"
秋禾有些意外,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低头道:"是,主子。"
沈栖晚在床沿坐下,环视这间即将陪伴她度过漫长岁月的小屋。窗外海棠花影摇曳,室内光线柔和。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昨日她还在慈宁宫内跪着回话,今日她已经是永寿宫的一名答应了。
"主子,可要用些茶点?"秋禾轻声问。
"好。"沈栖晚回过神,"对了,秋禾,你在宫中多久了?"
"回主子,三年了。奴婢原是辛者库出身,十三岁选入永寿宫当差。"
辛者库。包衣的一种,地位比春桃还低。沈栖晚心里有了数。这种出身的宫女在宫中最熟悉底层运作,也最容易收买。她需要这样的人,但也需要保持距离。
"你先下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是。"秋禾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沈栖晚独自坐在房中,从袖中取出那卷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选择流程纸——不,她没有烧掉它,昨日烧的只是一份抄件。原件她还留着,上面沈文蔚最后那句"你娘……我会的"依然清晰可见。
她将纸展开,在桌面上铺平,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在末尾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
"四月廿一,终选过关,封正七品答应,居永寿宫西梢间。一切安好,勿念。"
然后她将纸重新折好,藏入柜中夹层。这将是她与沈家唯一的联系凭证。日后若有机会捎信回去,她会将这张纸送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子。海棠花瓣随风飘落,有一片恰好落在窗台上,粉白娇嫩。
她拾起那片花瓣,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忽然想起今晨在养心殿内皇帝的那双眼睛。
深褐色,平静而锐利。像能看透一切,又像什么都不在乎。
"萧景珩……"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的花瓣被捏出一道浅痕。
从今日起,这个男人的喜怒哀乐,将决定她的生死荣辱。
窗外传来李萱叽叽喳喳的声音,隔着院子都能听见。林婉和郑清瑶似乎也在说话,但声音低得多。永寿宫内渐渐有了生气,四个新晋的答应,将在这里开始她们截然不同的后宫生涯。
沈栖晚将花瓣放回窗台,转身坐回书案前。她取过一张空白的宣纸,提笔蘸墨,缓缓写下几个字:
"永寿宫,西梢间,四月廿一。"
然后她停了笔,望着纸上那行字出神。
这一行字,将标记她在这个庞大而危险的宫廷中的起点。从此以后,她不再是沈府的那个庶出四小姐,她是永寿宫沈答应,是皇帝的女人,是这九重深宫里又一个试图活下去的女子。
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