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反思自己——管张長樂那么宽究竟是好是坏。对于我来说，她就像是初中时候的我。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明白。不懂得对错，不明白追根究底的好坏。我很少护犊子，但是如果一旦护犊子了，那么就是我的逆鳞，谁都不能碰。触之即死。但是对于‘陈末’来说，她更偏向于把她当作一个孩子来看待。就像幼年时的雏鸟，需要细心照顾的那种。（尽管更多的时候是她在照顾我们俩）

我也跟芬哥谈过这件事，芬哥的意见持保留状态，无可厚非。所以我也就还是顺着我自己的脾气去对待長樂。那个时候好像，我们有几天没有说过话。不是我不肯低头，只是我真的，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一种心态去面对那样的長樂。

“你在学校吗？你能不能陪我去见见白漾...”

芬哥给我发消息道。那个时候的我们俩，算的上是为爱生，为爱死。虽然我极其不想承认，但是好像我也不能怎么样。

她和我走在操场上，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定要去操场。但是当我看见白漾身边另一个T的时候，我一瞬间明白了芬哥的心情。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别人，那种嫉妒的心理是足够毁灭一切理智的。

我拉住她不让她上前，芬哥带着哭腔求我：“陈末我求你了，你跟我一起过去，把她拉回来好不好？算我求你了...”我很难想象当时我是怎么狠得下心告诉她别追了，没用的。于是，我第一次看见了芬哥的眼泪。

我们从城里回武汉念艺校分开的时候她没哭。

我们趁着假期偷跑回来一等就是一晚上的时候她没抱怨。

我们已经在高铁站的时候她们在群里发消息想留住我们一个晚上的时候，我们做决定的时候她也没哭。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芬哥的眼泪，因为她永远都是笑着对白漾，哪怕是两个人吵架了，冷战了，怕白漾离开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哭。

所以那个时候，怎么说呢，就真的像是把爱情里卑微的那一方体现的淋漓尽致。

芬哥拉着我走向她们俩身影的时候，我就猜到了结局。因为白漾也像我，一旦做了决定，就一定不会改。她甩开，甚至带了厌烦的情绪对芬哥说：“你能不能别来找我了，真的很烦。”

我觉得如果那是我，我一定扭头就走。可惜，我不是芬哥。

她近乎于讨好一样的拉着白漾的手，跟她保证不乱吃醋，不乱发脾气，不跟她吵架了，也会学着体谅她的心情。但是统统没用，我就只能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那个T也走到了一边，等白漾处理好她们之间的事。

所以我看出来了，那个T只是个赝品，或者说，是白漾拿来充数以免被芬哥纠缠的。尽管我知道这话很难听（就现在的我来看），但是我还是没有告诉芬哥真相。我怕她有了期待和希望，也怕她没了期待和希望。

于是从那天开始，芬哥就变了。她变得不像她，每天都在各种社交软件上找朋友，或者说，找一个能暂时让她忘了白漾的人。但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我每天都陪她周游在不同的人群里喝酒游戏，但是我知道，她并不开心。每一次在玩闹过后，她都会突然一下子安静下来。

“你告诉她，让她别来纠缠我了。我是真的不想跟她在一起了，太累了。”白漾这么跟我说道。我问她，所以那个T就是你拿来气芬哥的是不是。她说也不是气，只是想她知道我身边有人了，不要再去找我了。

这句话，迄今为止，我都没有告诉过芬哥。因为我不知道这话说完了之后的结果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芬哥会怎么样。我不敢赌，我也不想伤了她的心。

所以后来，我有两天没去陪芬哥，一个人坐在楼顶喝酒打游戏。不想回宿舍，不想见人，更不知道怎么面对長樂。以前都是我在哪她在哪，现在是，我有意无意的避开她在的地方。

所以不顺心的事就开始一个接一个。

常年累月不怎么跟我联系的母亲突然给我打了电话，只是因为我三姨病了不愿意去医院看病，怕花钱，怕拖累小哥。电话里的大概意思就是：我小的时候三姨照顾过我，而且也很喜欢我，也是真的在把我当女儿在看待。

于是我想起了每天晚上的时候，長樂都会给她妈妈打电话，而且，无话不谈。什么事都可以跟她妈妈说，就好像跟我一样。她们之间，没有秘密，没有隐瞒。所以我就在想，我母亲什么时候能像她妈妈一样，站在我的角度看问题，看事情。

然后我就问出口了。然后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在生气，我在委屈，一边哭一边质问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是在做这种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的事，为什么我都已经成年了还要不停的指责我，问责我。

那是第一次，我们通话时间超过了三分钟。因为我顺带连父亲也质问了一通。然后我听见两个年近半百的人，做着苍白无力的解释。而我在电话这边泣不成声。

可能是我哭的声音太大，可能是我哭的太过崩溃，我竟然恍惚看见了長樂。

她像以前一样，拿着纸巾和毯子走向我，搂住我。

我听见她说。

“想哭就哭吧，没事儿，明天醒来就好了。”

直到她身上的温度靠近我，我才惊觉，她还是愿意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