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年幼,却也懂宫规礼制,神女与帝王同榻,传出去便是不合规矩的。
洛羽渊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宫中夜深,偏殿寒凉,你身子未愈,留在朕身边,朕放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懵懵懂懂的凤可歆却感觉到的眼眶微微发热。骤然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去揉自己的右手手腕。
洛羽渊疑惑,撑着脑袋看她的动作,只见凤可歆从自己的手腕上似乎找到了什么,一道光芒打开小空间,从中拿出一枚小小的玉佩。
“羽皇大人,这是臣的贺礼。”
洛羽渊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玉佩,拎到面前。玉佩的成色和雕工并不普通,但玉面上刻着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安康”。
洛羽渊看着那两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凤可歆有些忐忑:“臣……臣在落秋村的时候,村里的人说,送人玉佩要刻字,刻的字就是送的心意。臣不会刻好看的,刻了很久才刻好……是不是太丑了?”
洛羽渊垂眸看她。她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忐忑。
“不丑。”他说,声音比方才更轻,“很好看。”
他将玉佩收下,抬手把被子盖在凤可歆身上。
“收下了。”他说,“睡吧。”
凤可歆看着他收下点点头,乖乖闭上眼睛。困意很快再次涌来,她在半梦半醒间,听见洛羽渊的声音轻轻响起:“安康……很好。”
翌日清晨。凤可歆醒来时,床榻上只剩她一人。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习惯性掀开被子下床,屁颠屁颠的跑向门口,却在绕过屏风时撞上一位内侍。
“殿下,您醒了?”那内侍笑眯眯地躬身,“羽皇大人上朝前吩咐了,让您多睡会儿,不必急着起。奴婢这就伺候您梳洗。”
凤可歆愣愣地点点头,任由内侍领着她往偏殿走去。一路上,她的目光忍不住四处打量。承明殿比她想的大得多,处处都是她看不懂的矜贵陈设。
偏殿里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崭新的衣裳。那是一套朱红色的衣裙,料子柔软得像云朵,绣着浅浅的银纹,比她以往穿过的任何一件都要精致。
“这是羽皇大人昨晚吩咐的。”内侍笑着解释,“殿下先将就穿着,尚衣局那边已经在给您量身,过几日便会有新衣裳送来。”
凤可歆摸了摸那料子,小声道:“这已经很好了……”
梳洗完毕,内侍又领着她往正殿去。刚踏入殿门,她便闻到了一阵香味。桌上摆满了早膳,琳琅满目,比她南风院的小厨房还要丰盛。
“羽皇大人说,您身子虚,得好好补补。”内侍在一旁布菜,“这些都是温补的,殿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凤可歆坐下,拿起筷子,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抬眼看向内侍,小声问:“羽皇大人……还在上朝吗?”
“是呢。”内侍笑道,“殿下先用膳,陛下估摸着还得一会儿。”
凤可歆“哦”了一声,低头默默吃饭。她吃得不多,没一会儿便放下了筷子。内侍见状,也没勉强,只笑着问:“殿下是想在殿里歇着,还是去外头走走?”
凤可歆想了想,小声道:“可以……去外面看看吗?”
“自然可以。”内侍躬身,“奴婢给您带路。”
承明殿外是一方小小的庭院,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树,此时正值花期,开得满树粉白。凤可歆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瓣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忍不住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
“好看吗?”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凤可歆回头,便见洛羽渊不知何时下了朝,正站在廊下看她。他一身玄色常服,衬得那双灿金色的眼眸愈发深邃。
凤可歆连忙行礼:“羽皇大人。”
洛羽渊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也抬头看了看那花树,语气随意:“喜欢这树?”
凤可歆点点头,又摇摇头:“臣只是觉得……花开得很好。”
洛羽渊低头看她,灿金色的眸中莫名倒影出某个人的身影。少年时她也曾说过,这树的花很好看……
“喜欢的话,”他说,“朕让人移几株去你的南风院。”
凤可歆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不用了陛下,臣只是随便看看……”
洛羽渊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凤可歆莫名就不敢再推辞,只能小声嘟囔:“那……谢谢羽皇大人。”
洛羽渊唇角微微弯了弯,拎起凤可歆的后颈将她抱了起来,转身往殿内走去:“走吧,让太医给你看看。”
太医早已候在殿内,洛羽渊抱着凤可歆坐在榻上,太医诊断后,凤可歆都没能下来。
“羽皇大人,神女殿下的身子已无大碍,只是气血还有些虚,需得再调养几日。臣开几副温补的方子,按时服用便可。”
洛羽渊点点头,挥手让太医退下。他看向凤可歆,见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往窗外飘,便问:“想回南风院了?”
凤可歆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确实想回去,但又觉得就这么走有些不妥。毕竟昨晚是羽皇大人留她在宫中歇息的,如今醒了就走,似乎不太礼貌。
洛羽渊看着她那小模样,低低笑了一声:“想回去便回去。”
凤可歆抬头看他,小声道:“那……臣告退?”
洛羽渊没有回答,却是牵着凤可歆的手,捏了捏:“你觉得白鹤野怎么样?合得来吗?”
“白鹤野他……”听到洛羽渊提及白鹤野,凤可歆略显紧张,因为她知道,是羽皇让白鹤野来到她身边的,所以在用词上她觉得自己不要太过强硬,“他很漂亮,也很温柔。”
“只有这些吗?”洛羽渊挑起凤可歆的一缕长发细细揉擦,“他是北冥家族杰出的一代,实力不错。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羽皇大人的意思是什么?”
凤可歆有些疑惑,白鹤野是羽皇塞给她的,虽然不想让他加入自己的战队,而去排挤欧阳绾。但不可否认的是白鹤野的确好看,甚至才短短几日就让她看顺眼了许多。
“没什么。”洛羽渊松开了凤可歆,把人抱起放在了地上,“回去吧。”
落地的凤可歆还有些疑惑,突然感觉羽皇大人变得冷淡了。抿了抿唇,看着洛羽渊眸中带着不解,却也行礼:“那……臣告退了。”
“嗯。”
得到洛羽渊的允许,凤可歆这才敢离开。殿外,一名内侍早已候着,见她出来,便躬身领路。凤可歆跟在后头,走出一段,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战王殿下……今日可有来?”
内侍笑道:“战王殿下下朝时就在候着了,只让奴婢转告殿下,他在宫外等您。”
凤可歆愣了愣,脚步下意识快了几分出了宫门,果然见沧溟站在不远处,一身盔甲,身姿挺拔。见她出来,目光便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凤可歆小跑过去,仰头看他:“沧溟哥哥。”
沧溟低头看她,见她气色比昨日好了些,眼底的沉色才淡了几分。他抬手,习惯性想牵她的手,却在触及她指尖时顿了顿。那小手软软的,暖暖的,和昨晚他攥紧又松开的手心,是一样的温度。
他握紧了,低声道:“走吧,回府。”
凤可歆点点头,乖乖跟着他走。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宫门。那朱红的大门在晨光中巍然矗立,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不同了。
沧溟察觉到她的动作,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往前走。晨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凤可歆收回目光,跟上他的步伐,小声问:“沧溟哥哥,墨轩呢?”
“去前线了。”沧溟淡淡道,“今早走的。”
“那沧溟哥哥呢?是不是也要去前线了?”
“嗯,等你回府,我就出发。”
两人并肩走着,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很长。凤可歆闻言,拉了拉沧溟的手:“沧溟哥哥,我不想走了。你可以抱我吗?”
沧溟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凤可歆,眼中闪过一抹凝重。虽然知道凤可歆受伤身体不好,但他穿着铠甲,这样抱凤可歆会让她不舒服……
两双眸子对视了一下,沧溟最终还是蹲下来把凤可歆抱了起来。即便凤可歆如今已经九岁了,可他依旧觉得凤可歆太瘦太小了。
而承明殿中,洛羽渊依旧坐在案后,手中捏着一枚小小的玉佩。玉面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安康”两字。
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将那枚玉佩,轻轻系在了腰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