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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金残章·第一章 焚序

孽徒快走开!!!

我最早关于“力量”的记忆,始于一场焚烧。

不是炉火,不是灶膛里温顺跳动的橘红,而是一场盛大、蛮横、不由分说的赤金色的焚烧。

那时我约莫五六岁,住在北境边缘一个叫“灰石镇”的地方。镇子贫瘠,靠山吃山,山是秃的,石头是灰的,连天空都常年蒙着一层洗不掉的浊黄色尘霭。

父亲是镇里唯一的铁匠,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永远灼热的炉火气,构成了我童年大部分的背景音。母亲体弱,总在咳嗽,咳声混在风穿过石缝的呜咽里,分不清哪个更空洞。

我记忆里的色彩很少。灰的石,黄的尘,父亲被火星烫出的暗红伤疤,母亲咯在粗布帕子上、转眼又被灰尘盖住的黑褐色血点。

还有,就是偶尔从行商破烂背囊里瞥见的、一小块褪色布料上残留的、名为“绿”的模糊痕迹。那颜色让我感到陌生,甚至有些不适的刺眼。

直到那个傍晚。

收成又坏了,某种我没听过的虫害席卷了本就稀薄的庄稼。绝望像瘟疫一样在镇子里蔓延,然后迅速发酵成狂躁。不知谁先喊出了“山神发怒,需献祭秽物以平息”的蠢话,而镇上最“晦气”的秽物,似乎就是我家隔壁那个独居的、会熬些古怪草药的瞎眼婆婆。

人群举着火把,火光在浑浊的暮色里跳动,映着一张张被贫瘠和恐惧扭曲的脸。他们撞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把尖叫的、瘦得像一把枯柴的婆婆拖出来。她的草药罐被打翻,一些干枯的、我从未见过的植物碎屑混着尘埃飞扬。

父亲提着铁锤站在铺子门口,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凸起,但他只是看着,喉结滚动,最终别开了脸。母亲死死捂住我的眼睛,但我从她颤抖的指缝里看了出去。

他们把她拖到镇口的灰石祭坛——其实只是几块大些的乱石堆。没有仪式,只有粗暴的捆绑和堆积起来的、从她屋里搜出的所有“可疑”物事:草药、破书、一些刻着奇怪符号的木牌。

火把扔了上去。

干燥的草药和破布瞬间点燃,火焰腾起。起初是寻常的黄色,夹杂着黑烟。但突然,火焰的核心,爆开了一团极其耀眼的、我从未见过的赤金色!

那金色如此纯粹,如此灼热,仿佛把周遭所有污浊的空气和暮色都烧穿了。它不像父亲炉火里的暖红,而是带着一种锋利的、近乎傲慢的亮度,蛮横地占据了我全部的视野。火焰的形状也变了,不再是摇曳扩散,而是凝练地、笔直地向上窜升,尖端甚至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炽。

瞎眼婆婆的惨叫在赤金火焰腾起的瞬间就停止了,不是被烧死,更像是被那光芒吞噬、淹没了。周围的人也被这异象惊住,欢呼卡在喉咙里,变成压抑的抽气声。火焰里,那些刻着符文的木牌噼啪作响,却没有烧毁,反而在赤金火焰中浮现出流转的暗红纹路。

热浪扑面而来,不是温暖的,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奇异馨香(后来我知道那是某种灵草燃烧的味道)的灼痛。但我没感到害怕,反而有种古怪的、被吸引的感觉。那赤金色的光,像一只冰冷又滚烫的手,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想看得更清楚,挣脱了母亲的手,向前挤去。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火焰中一块烧红的木牌猛地炸开,碎片裹挟着赤金的火星,如同小型火雨般溅射向四周!人群惊呼躲闪,一块边缘锐利的碎片,直直朝着一个吓呆了、站在最前面的小女孩面门飞去——她是镇东头寡妇的女儿,常偷偷给我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馍。

时间好像慢了。

我看到那碎片旋转着,带着死亡的气息和赤金的光芒飞向她惊骇睁大的眼睛。我看到周围大人惊恐却僵直的脸。我看到父亲握紧了铁锤,脚步却像钉在地上。

然后,我做出了连自己都不明白的举动。

我没有想“救她”,也没有感到“正义”或“同情”。那些概念在灰石镇模糊而奢侈。我只是……不想让那簇飞向她的、漂亮的赤金色火焰,就这么轻易地、浪费在一个无用的死亡上。

我猛地扑了过去,不是扑向女孩,而是扑向那块碎片!伸出手,不是去挡——我知道我挡不住——而是徒劳地,想去抓住那抹赤金。

指尖传来剧痛,接着是皮肉烧焦的嗤响和骨头可能裂开的脆响。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向后摔倒,后脑磕在冰冷的石头上,嗡的一声。

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更尖锐的嘈杂。女孩的哭声,大人的惊呼,母亲撕心裂肺的喊叫。

我躺在地上,视线有些模糊,但右手举在眼前。那块尖锐的木片,扎穿了我的掌心,边缘还嵌在血肉里,前端离我的眼睛只有寸许。

伤口处没有流血——高温瞬间灼焦了血管。剧痛一阵阵传来,但更清晰的是,从伤口处,从嵌在肉里的木片上,传来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灼热感,沿着我的手臂经脉,逆流而上,直冲心脏!

那不是火焰的热,而是一种更内在的、躁动的、带着某种……渴望的热。它流过的地方,疼痛似乎都变得遥远。我盯着掌心那焦黑伤口旁、木片上尚未熄灭的、最后一点赤金火星,忽然觉得,这颜色,真好看。比灰石镇的一切,都好看。

那场焚烧之后,瞎眼婆婆连同她的“秽物”化为了灰烬,山神的怒火似乎并未平息,虫害依旧。但我掌心留下了一个永久的、扭曲的焦疤,形状隐约像一朵怪异的花。

镇上人看我的眼神多了些复杂的东西,恐惧、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敢扑向山神火”的傻气的敬畏。父亲第一次用那双打铁的大手,笨拙地摸了摸我的头,没说话。母亲抱着我哭了一夜,咳得更厉害了。

而我,开始频繁地梦见那赤金色的火焰。梦里的火焰更加庞大,更加纯粹,它焚烧的不再是一个枯瘦的婆婆,而是整片灰暗的天空、污浊的大地、那些麻木而丑陋的脸……在火焰过后,世界会是怎样的?会不会只剩下那种干净、灼热、不容置疑的赤金色?

我开始对“燃烧”和“光”产生一种病态的迷恋。我会盯着父亲打铁时溅出的火星看很久,会在大晴天仰头看太阳直到泪流满面、视野里只剩下光斑,会偷偷收集各种能烧的东西,在无人的后山点燃,观察火焰的颜色和形态。普通的柴火是黄红色,潮湿的木头是浓烟滚滚的暗红,某些特殊的油脂会带点幽蓝……但没有一种,能比得上记忆中那抹转瞬即逝的赤金。

我渴望再次见到它,触碰它,理解它。

母亲在一个同样灰蒙蒙的清晨咳尽了最后一口气。父亲沉默地打了一副薄棺,埋在了后山乱石堆里,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葬礼(如果那算葬礼)后的第三天,一个穿着青灰色道袍、面容清矍、眼神却如寒星般锐利的老者来到了铁匠铺。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凌乱的铺子、沉默打铁的父亲,最后,落在了躲在阴影里、正用烧火棍拨弄着一小堆余烬的我身上。

他的目光,停在了我下意识攥紧的、带着焦疤的右手上。

“这孩子,”青年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掌纹被外火灼断,心脉却隐有金气逆行。奇格。”

父亲停下铁锤,警惕地看着他:“道长是……”

“沧溟剑宗,慕怀舟。”青年淡淡道,“此子留在这里,要么早夭,要么成魔。跟我走,或有一线道机。”

父亲沉默了很久,炉火映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最终,他扔下铁锤,走到我面前,蹲下,粗糙的大手用力按了按我的肩膀,然后,把我推向那个自称凌霜的老者。

“走吧。”父亲只说了两个字,转过身,重新抡起了铁锤。叮当声再起,比以往更重,更急。

我没有哭,也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慕怀舟伸过来的、骨节分明的手。那手上没有常年劳作的厚茧,干净,稳定,蕴含着我看不透的力量。

我伸出手,将带着丑陋焦疤的掌心,放在了他的手上。

触感冰凉。但下一刻,一股柔和却浩瀚如星海的灵力,从他的手心传来,轻轻拂过我掌心焦疤。疤下那自从受伤后便隐隐存在的、躁动的灼热感,仿佛遇到了克星,微微一滞,然后温顺地蛰伏下去。

“从今日起,你名谢照临。”慕怀舟看着我,眼中没有怜悯,没有喜爱,只有一种审视璞玉般的冷静,“照,取‘明’之意,亦取‘火’之象。临,为至,为察。望你日后,能明心见性,以火淬道,临照自身,亦临照世间迷惘。”

谢照临。

我默念着这个名字。照,火。临,至。

很好。比“铁匠家的小子”好。

离开灰石镇的那天,天空依旧灰黄。我坐在慕怀舟唤来的一只羽翼泛着青光的巨鹤背上,看着下方那个迅速缩小的、灰扑扑的镇子,看着铁匠铺最后一点炉火光芒消失在视野里。

心中没有离愁,只有一种空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离开的不是故乡,而是一个困了我太久、终于被烧穿的茧壳。

飞鹤掠过一片被野火焚烧过的山林。焦黑的土地上,已有零星的、极其顽强的绿芽冒出,在灰败的底色上刺眼得不合时宜。

慕怀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混在风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然死地之中,亦藏生机。道之玄妙,在于平衡,在于守护这一线生机不绝。”

我盯着下方那几点碍眼的绿色,没有回应。

生机?那不过是灰烬里长出的、更脆弱的灰烬。一场新的火,就能让它们再次化为乌有。

真正的“道”,不该是守护这些注定腐朽的东西。应该是……像那赤金色的火焰一样,焚烧掉所有污浊、脆弱、无用的部分,只留下最纯粹、最坚硬、最永恒的本质。

比如,那火焰本身。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缓缓摊开的右手掌心。焦疤在慕怀舟灵力安抚下不再灼痛,但疤痕深处,那股微弱的、赤金色的躁动,依然存在,如同沉睡的火种。

师尊,你给了我名字,给了我道路。

但我的“照临”,或许与你期待的,不太一样。

我想要的,不是守护脆弱的生机。

我想要的是……拥有那焚尽一切、重塑一切的力量。

然后,创造一个只有“赤金”色泽的、干净的新世界。

鹤唳清越,穿云破雾,载着我驶向一个名为“仙门”的、据说充满灵机与规则的地方。

我闭上眼,掌心微微发热。

灰石镇在身后化为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前方,是等待被我照临的、更广阔的灰暗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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