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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葵不灭

孽徒快走开!!!

玄烬视角

新的天道规则初定,如同稚嫩而坚韧的根须,缓慢扎根于疮痍渐愈的世界。混沌银砂的力量不再只有吞噬与毁灭的本能,在清霁以霜金星砂为引、以自身五感封闭为代价的调和下,它开始学习“重构”与“平衡”。这过程艰难而漫长,如同驯服一头洪荒凶兽,每一次运转周天,都是意志与本能的对峙。

玄烬常在深夜惊醒。鬓角的梅印隐隐发烫,并非反噬,而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共鸣。梦里没有具体的景象,只有无边无际的、温暖而宁静的金色光雨,纷纷扬扬,无声洒落。光雨触及之处,焦土生芽,污秽退散,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安宁同时包裹着他。

起初他困惑,甚至警惕。直到有一次,他在修炼中尝试理解“牺牲”与“新生”在力量循环中的微妙界限,心绪因过于艰涩而烦躁,险些引动银砂暴走。危急关头,那梦境中的金色光雨意象自动浮现心头,并非阻挡,而是如同最温柔的疏导,将他暴戾的灵力引向一种奇特的“净化—重构”循环。躁动平息,他愕然内视,发现一丝极淡的、却坚韧无比的金色意念,不知何时已融入他的神魂深处,与清霁留下的霜金印记相邻,共同构成了他力量核心中那个微妙的“平衡支点”。

他想起青鸢师叔化星前投向自己的那束微光。

原来,那不是力量,也不是知识,而是一枚“种子”。一枚关于“守护的代价”、“牺牲的意义”以及“何以在毁灭中孕育新生”的感悟之种。它不直接给出答案,只在他真正思考、挣扎、濒临歧路时,悄然提供一缕微光,一个方向。

玄烬走到院中。疏影居的冰梅在清霁神识寄居后,便永绽不凋,清冷幽香日夜弥漫。他仰头望着星空,北斗七星中,摇光星的位置,光芒似乎比以往更加温润、稳定。他抬起手,一缕暗银与霜金交织的星尘在掌心流转,边缘处,竟不可思议地染上了一丝极淡的金晖。

“师叔……”他低声自语,冰冷的夜风中,这句话却带着温度,“您说的‘平衡’,我好像……开始懂一点了。”

沈清昼视角

远山青琴横于膝上,琴弦映着篝火,泛着冰蚕丝特有的、微凉的星辉。这里是北境边缘一处刚经历过死气潮汐余波的小村庄,他和萧逐浪奉命前来善后,净化残留污染,救治伤患。

连日操劳,抚琴净化,心神消耗颇巨。此刻夜深人静,他独自守夜,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琴弦,流淌出的却不是清心普善咒,而是一段连他自己都未曾刻意记忆的、简单却温暖的旋律。那是很久以前,在星晷峰上,青鸢师叔以朝阳金砂光晕化作音符,为他演示何为“定弦”时,无意间构成的那段音符。

琴音袅袅,在这片曾被黑暗笼罩的土地上显得格外清澈。他覆眼的白绫在夜风中轻扬,眼前的黑暗并非虚无,音波反馈回的“世界”里,大地正在缓慢愈合,生命的气息在顽强复苏。

忽然,他感到储物戒指中传来一阵微弱的、清凉的悸动。心念一动,一个巴掌大的羊脂玉瓶出现在手中。瓶身冰凉,里面盛放着他在摇光墟寒潭最深处取得的那滴“净世星露”。此刻,这滴沉寂已久的星露,正随着他的琴音,发出极其微弱的、共鸣般的金色光晕。

一段清晰的意念,如同被琴音唤醒,自星露中流入他的脑海。并非言语,而是一幅画面、一种感觉:青鸢师叔坐在寒潭边,将自身本源与信念,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注入潭中。那专注而宁静的侧影,那眼中对未来的忧虑与决绝,那指尖流淌的、纯粹的金色光华……最后,是所有意念凝聚成这滴星露时,那份“愿此露,于未来某刻,能护持一线生机”的期盼。

沈清昼抚琴的手微微一顿。

原来,这救他性命、助他突破音律瓶颈的星露,并非天地偶成的机缘,而是师叔在数百年前,于寂静寒潭边,一意一念,亲手为他——或许是为所有可能需要它的后人——埋下的馈赠。

琴音再起时,多了几分沉静厚重的力道。他“看”向萧逐浪休息的帐篷方向,想起师叔也曾将金葵籽交给那个痴迷毒术的少年。师叔的守护,从来不止于惊天动地的化星,更在于这些细微的、长久的、跨越时光的铺垫与照拂。

“师叔,”他对着玉瓶,也对着无垠的夜空,轻声道,“您看顾的,弟子会继续看顾。您的琴心,清昼……不敢或忘。”

萧逐浪视角

丹炉中的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金色,那是三种剧毒药材在“蚀骨炎”中强行融合的反应。萧逐浪全神贯注,瞳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愈发深紫。他正在尝试炼制一种能克制“彼岸花”残留邪毒的新型解毒丹,进展到了最危险的阶段。

汗水滑落额角,滴在炉边,“嗤”地化作白烟。平衡即将打破,一种药材的药性过于猛烈,眼看就要引发丹炉内毒性彻底暴走,前功尽弃。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青鸢师叔很久以前,在他那偏僻药圃里,指着角落那株不起眼的“蛇涎草”说的话:“其汁液与‘蚀心兰’相克,若调配得当,可中和剧毒,转为麻痹镇痛之效。”

不是具体的丹方,而是一种思路——“相克”、“中和”、“转化”。

几乎是本能地,他放弃了原先稳住暴烈药性的复杂法诀,转而从怀中取出一个陈旧的小布袋——那是青鸢师叔当年给他的金葵籽。他迅速捻出几颗,用灵力震成极细的粉末,指尖一弹,金葵粉均匀撒入即将失控的丹炉火焰中。

奇迹发生了。

暴烈的紫金色火焰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狂躁的毒性并未被压制,而是在金葵粉蕴含的微弱净化与生机之力引导下,发生了奇异的偏转。刚猛的“攻伐”之毒,部分转化为了“疏导”与“修复”之力。炉火颜色趋于稳定,化为深沉的暗红,一股苦涩中带着奇异清香的药味弥漫开来。

丹成。

萧逐浪看着掌心那枚暗红色、隐隐有金色细纹的丹药,久久沉默。他想起师叔的问题:“你想成为令人畏惧的毒师,还是能以毒济世的药师?”

这些年,他游走于毒术的险峰,享受掌控剧毒、以诡谲制敌的快意,却也常在深夜自省,这条路通向何方。直到此刻,看着这枚因师叔多年前随手种下的金葵、因她一句点拨而炼成的丹药,他忽然明白了。

毒与药,本是一体两面。而划分这界限的,并非药材本身,而是用药者的“心”。师叔留给他的,不仅是几颗种子,更是一把钥匙,一把让他能从“执着于毒”通往“驾驭毒性以守护”的钥匙。

他珍而重之地将剩下的金葵籽收好,又看了看丹炉。下次,或许可以试试用这新悟出的“转化”思路,去改良其他更基础的疗伤丹药。师叔,您说的“以毒济世”,弟子……好像找到门了。

吴长老视角

戒律堂深处,专用于存放已故重要人物遗物的“思归阁”内,光线昏暗,只有几颗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吴长老——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修士——正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刚送来的几箱物品。这是从星晷峰青鸢师叔旧居整理出的遗物,需归档封存。

衣物朴素,几件旧法器,大量空了的丹药瓶(都是赠予弟子或疗伤所用),一些未用完的普通符箓。没有珍稀法宝,没有秘传功法玉简,只有大量笔记。

吴长老戴上薄丝手套,开始翻阅那些笔记。有修炼心得,但更多是关于北境各地灵脉特性的详细记录、不同种类金葵的培育方法与效用研究、常见邪毒与归墟死气的症状分析及应对设想、各宗门势力关系梳理、甚至还有对历代星使行事风格的比较与思考……事无巨细,分门别类,字迹工整清晰。

翻到后面,是一些更零散的纸张,上面是随手记下的想法:“北境东南‘风吼涧’地脉节点脆弱,需建议执事堂每十年加固一次。”“沈清昼那孩子,心性纯良,音律天赋卓绝,但心神易扰,可引导其以音修心,辅以‘凝心草’。”“萧逐浪钻研毒术颇有天赋,然心结深重,需留意其心性走向,可借药理引导其向善。”“谢照临师兄昔日洞府残留阵法痕迹,似与古籍所载‘逆星转灵’之术有隐晦关联,当深查……”

吴长老翻阅的手指,渐渐有些颤抖。这不是简单的遗物,这是一份蓝图,一份青鸢师叔在生命的最后百年里,默默为宗门、为北境、为她关心的后辈们,一点点绘制的未来养护与发展蓝图。她早已在思考宗门百年后可能遇到的问题,并给出了她的观察与建议。

没有一句提到自己的牺牲,没有一句渲染悲情。只有冷静的观察、缜密的思考、以及深埋其中的、对这片土地和其上生灵绵长不绝的责任与关爱。

吴长老深吸一口气,将笔记郑重放入特制的防腐玉盒中。他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深深一揖。

“青鸢师妹,”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阁内显得格外清晰,“你留下的,比任何法宝秘籍都珍贵。这份心……宗门承下了。”

沧溟弟子视角

又是一年秋深,摇光墟外围的山坡上,金黄色的花海如期盛放,绚烂夺目,宛如在地上铺开了一片凝固的阳光。这是青鸢师叔化星后,由她当年撒下的种子自然生长蔓延而成,年年繁茂,从无衰败。

新入门的弟子们,在师兄师姐的带领下,第一次来到这片“金葵坡”前。带队的是沈星遥,她依旧穿着戒律堂执事的服饰,容颜清丽,气质却比以往更加沉静通透,眼眸深处,偶尔流转过一丝非人的、琴韵般的灵光。

“这里,”沈星遥的声音温和而清晰,随着微风送入每个新弟子耳中,“是青鸢师叔最喜欢的地方之一。这些金葵,很多是她亲手种下,或是她留下的种子所生。”

弟子们好奇地张望,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举手问:“沈师叔,典籍里说,青鸢师叔祖是为了净化北境,化成了星星……她真的死了吗?”

孩子们安静下来,看向沈星遥。

沈星遥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花海边缘,俯身轻轻抚摸过一朵金葵巨大的花盘,指尖流过微不可查的灵光。然后,她抬起头,指向晴朗的秋日天空。阳光有些刺眼,但仔细看,天际尽头,依稀可见淡淡的星辰轮廓。

“你们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白天,我们看不见星星。但你们知道,星星一直在那里,从未离开。”

她收回手,掌心不知何时托起几颗饱满的金葵籽。

“青鸢师叔化作了摇光星力的一部分。她的光,落在地上,催生了这些花朵;落在受伤的人心里,就是愈合的力量;落在迷茫的人眼前,就是指引的方向。”

她将金葵籽分发给提问的小女孩和其他孩子。

“你们觉得,一个能用自己最后的光,让花儿年年开放,让伤痛得以抚慰,让黑夜不再那么可怕的人……真的‘死’去了吗?”

孩子们握着温润的葵籽,看着眼前无边的花海,又仰头望向高远的蓝天,似懂非懂,但眼中最初的恐惧和困惑,渐渐被一种朦胧的敬意与温暖取代。

沈星遥望着他们,仿佛透过这些稚嫩的脸庞,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在废墟中发现一株金葵、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的七岁女孩。

传承,从来不止于血脉与功法,更在于精神与选择的接续。 她想。

摇光墟寒潭

寒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水面如镜,倒映着墟顶漏下的天光与隐约星图。只是那星图中,摇光星的位置,光泽温润恒定,再无波动。

潭水极深处,那滴被青鸢最终推入、与历代星使意念融合的本源,在冰冷的潭底静静悬浮。它不再是单纯的“净世星露”雏形,而是一颗微小的、凝聚着数代摇光星使守护信念与部分纯净星力的“星核”。

在无人察觉的维度里,它缓缓地、持续地吸收着墟内纯净的星力与寒潭的极阴之气,同时又散发出一丝丝微弱却坚韧的净化与生机波动,反哺着寒潭,维系着摇光墟独特的灵气循环。

水面之下,靠近这颗微小星核的地方,一丝新的、更加纤细柔和的“星露”,正在潭水与星力的微妙交互中,极其缓慢地重新凝结。它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带着冰蓝的底色,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辉,如同寒夜中包裹着暖光的冰晶。

这过程将无比漫长,可能需要百年,甚至更久。

但它预示着一种循环的建立,一种守护意志在物质世界的凝结与延续。只要摇光星还在天穹闪烁,只要还有人秉承着“守护”的信念踏入此墟,这份凝聚了牺牲与新生真意的馈赠,便可能再次于某个需要的时刻,为世间带来一缕破晓的微光。

最终镜头:疏影居

清霁坐在梅树下的石凳上。他依旧穿着素白的衣袍,冰梅银冠束发,周身弥漫着清冷的梅香与更加内敛的霜寒气息。他失去了视觉,也失去了其余四感,世界对他而言,是永恒的、绝对的寂静与黑暗。

但此刻,他“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通过残存的任何感官,而是通过神识深处,那与玄烬魔纹共生、与霜金星砂本源相连的微妙灵觉。他“感觉”到风的方向有了极其细微的改变,带来一丝……熟悉而遥远的暖意。他“感觉”到身旁玄烬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瞬,情绪波动中传来惊讶与一丝柔软的怀念。

然后,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他置于石桌上的手背上。

触感……很奇妙。不是雪花的冰冷,不是梅瓣的柔腻,而是某种干燥的、轻盈的、带着细微脉络纹路的东西。很温暖,不是物理的温度,而是一种……感觉上的温暖。

他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去触碰手背上那点落物。

微糙的质地,规则的形状边缘,中心略厚……

“是……花瓣?”他轻声问,冰蓝的眼眸没有焦距,却微微转向玄烬的方向。

玄烬看着清霁手背上那片完整的、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瓣,又抬头望向疏影居外,摇光墟所在的大致方向。正值深秋,金葵坡的方向,并无强风。

“是金葵花瓣。”玄烬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伸手,轻轻将那花瓣从清霁手背拈起,放在他掌心。“从……该来的地方来的。”

清霁的指尖细细摩挲着花瓣的纹理,沉默了很久。隔绝了五感的世界里,那片花瓣却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坐标,瞬间连通了无数记忆的洪流:师姐在梅树下含笑的眼神,她递来金葵籽时掌心的温度,她化星时那席卷天地的、宁静而壮烈的金色光雨……

冰封的情感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化作眼底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水光。他没有让它落下,只是将那片花瓣轻轻合拢在掌心,贴在胸前。

一阵风过,梅香清冽,仿佛也染上了一缕遥远的、阳光般的暖意。

玄烬看着他,没有打扰这份寂静。他鬓角的梅印,在透过梅叶间隙的阳光下,流转着暗银与霜金交织的光泽,边缘那丝来自梦境的淡金晖光,似乎也明亮了一瞬。

棋盘上,未尽的棋局旁,静静躺着另外几片小小的金色花瓣。

疏影居内,冰梅永绽。

居外天地,金葵年年向骄阳。

(本篇终)

金葵年年向骄阳,摇光夜夜守天罡。

身虽化星归霄汉,犹散清辉满沧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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