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墙头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那几棵桂花树上。桂花树不算高,枝丫离墙头还有一段距离,够不着。
她收回目光,关上了窗。
随元淮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廊下的灯笼点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进屋里,薄薄的一层,像稀释过的蜜糖,涂在桌椅、床榻、她的脸上。
她正坐在窗前梳头,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后,像一匹流淌的墨。木梳握在她手里,从发顶缓缓梳到发尾,一下,一下,动作不急不慢,梳齿穿过发丝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叶拂过地面。
门被推开的瞬间,她没有回头。
她早就听见他的脚步声了。从院子门口到廊下,从廊下到台阶前,在门口停了一瞬——她知道他在犹豫,每次来他都会在那里停一瞬,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准备。
然后门被推开,他的脚步声跨过门槛,朝她走过来。她继续梳头,没有回头,没有停下。随元淮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烛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暖的、柔和的光晕里。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外头罩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散着,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也没有脂粉,干干净净的,像一朵刚被雨洗过的栀子花。
他在她身后站了很久,久到她梳完了头,把木梳搁在妆奁上,起身想给他倒茶。他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大,可他的手很凉,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她的皮肤里。她的肩轻轻缩了一下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不曾发生过。
随元淮感觉到了。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她在他面前缩起肩膀,讨厌她在他面前变得小心翼翼,讨厌她把他当成一个需要防备的人。
他想要的是从前那个她——那个会在他幻痛发作时握住他的手、在他做噩梦时拍着他的背说“没事了”、在紫藤花架下抬起头对他笑的人。可他知道,那个她是假的。
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两汪清泉,泉水是温的,柔的,没有害怕,没有厌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些东西,只有一种安静的、温顺的、像是在说“你想怎样都可以”的顺从。
他讨厌这种顺从。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上官浅看着他,摇了摇头。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扇翅膀,可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下一步的动作。
随元淮的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有薄茧,粗糙的质感刮过她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说不清是痒还是疼的触感。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会对我笑,会跟我说话,会给我煮汤,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拍着我的背——那时候的你,是真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