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长安街上自发赶来迎角儿的人群排满了十里长街,就像一条长龙,前边看不见队伍的头,后边看不见队伍的尾。戏园子里早已是里里外外挤满了人,人潮如浪花翻腾着,咆哮着。
就等着开戏。
鼓声响起,把热潮又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角儿还在幕帘后,这时从背后有一个人摸了摸角儿的凤冠,头上凤冠的蝴蝶仿佛活了起来,一颤一颤扇动着翅膀,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将军,您来了。怎么不去上座?马上就开戏了。”
大将军看着面前之人,嘴角含笑,眼中含情。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淡粉色对称女花帔,又显几分端庄之意。
“这可是我看你唱京剧的第一次,没想到平日温雅的星尘也可以端庄起来。”
“子琛快去坐吧。”说罢就一撩幕帘,上台了。
宋岚从后台绕到了第一排座。先看一步走,后听一张口。欲前先后,欲进先退,欲左先右,欲上先下。兰花手,荷叶掌,握拳如凤头。
唱到精彩处,底下观众纷纷向台上扔彩头。外面用红纸包裹,里面是些碎银,分量轻,但数量不少。
可一声“啪嗒”改变了这一切。又是一盒子。
上面用红色锦缎包裹着,金丝刺绣。一看就知道是谁了。舍得这样花大洋的,有资本这样花大洋的,还能有谁?只有宋岚了。
晓星尘眼神呆滞了一刻,随后又灵动起来。
戏曲闭,振北洋。四方人群,八方鬼神。无一不惊,无一不叹。人群惊叹,鬼神皆伏。优伶开嗓,演崔莺莺。
今天唱戏不想往常一样安静了,好像都在讨论着什么。忽然一声宋岚,叫得格外大声,这下晓星尘都知道了。
等人都走完了,晓星尘才捡起。一层层的揭开锦缎,如同剥笋子最后,只剩下一个檀木盒子。但与上次不同,并没有嵌有金丝。而是有一句诗
“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这句诗是意思应该很明白了。
可偏偏晓星尘没有读过读书。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水钻头面中的顶花。钻石镶嵌在银底牌上制成的。
“子琛,整个北洋应该只有这一款吧。看着锻造工艺,应该是袁氏工匠制造,你,是怎么弄到的?”
行经岁月,辗转飘萍,哪怕只有一丝,也能给心灵点灯。
“帮了点小忙而已,怎么样,喜欢吗?我听说唱戏的都想收到那位大师做的头面。”
“喜欢,当然喜欢了。晓某何德何能,居然能收到袁氏工匠的头饰。”边说,还边用手轻轻地触碰头面,蝴蝶顶花一晃一晃地,仿佛是真的一般。
晓星尘还拿出梳子与顶花放在一起,说道:“你看,这个梳子是你,顶花呢就是我,它们一定要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好。”
“不过,子琛我们有别。”
换得一帘梦断,转头,已是心无波澜,泪意阑珊。
一道光亮,照亮了他们二人,也照亮了二人的情。
自晓星尘唱完《西厢记》的后几天。他就成功地登上了北洋的报纸,准确地说,应该是他和宋岚两位登上了私人报纸。
“唉,来一来,看一看了啊。大将军和戏子的缠绵悱恻啊。”
一女子,一身大圆角短袄裙立领镶滚,斜襟大袖,裙长至脚面。手上拿着手提包,奢豪而端庄,齐刘海梳的得体,脖子上的两串珍珠链尤其明显。
一看就是豪门贵族。
“哎哟,陈少奶奶,今天又来看些什么?”
“要一份你刚刚说的报纸。”
说完,打开提包,拿出一银元。用两只手指夹住,另一手拿住报纸。那个人收了银元,扬了扬声音,连声道谢:“谢谢,陈少奶奶,慢走啊。”
随之把银元用衣角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张帕子放进去。
那陈少奶奶,走后,上了辆车,而后打开报纸看。
边看边感叹道:“啧啧啧,现在山鸡飞上枝头还真能变成凤凰。也不知道宋岚那家伙怎么想的,一个上九流和下九流还能擦出这样的火花,百年难遇。还是两男子。”
“爆料:
上九流北洋大将军宋子琛给下九流名怜晓老板送传世顶花。”
“晓星尘!我都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去找大将军,娘好不容易才看你有了点起色,终于成这北洋最红的角儿,你现在又要让别人说你是下九流吗?跟你说了多少遍,人家宋岚是北洋的大将军,上九流。”
数落几滴落在马蹄莲上的雨点,悠然间,晨曦好像被青绿的叶托起,至少在某人心上是。
晓星尘这才梦醒,他跟宋岚真的有别。扔掉了所有的昨天,脚步就轻了。
上天运行着自己的一套规定,可是,真的公平吗?